引人入胜的都市异能小說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第386章 曹無傷直呼內行鑒賞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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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徐晃对关中粮道的武力保障节节胜利的同时,长安城内,刘备和李素准备的文治笼络同样进展顺利。
时间线回溯几天,回到八月十五中秋休沐这天,也是太尉杨彪府上请客答谢、庆祝犬子升迁的日子——
当然,汉末还没有“中秋节”,只是有按照《礼记》“天子春朝日,秋夕月”的说法,随便庆祝一下秋季丰收的习俗。不过今年是大灾之年,连丰收都没什么好庆祝的,关中各郡最多只收上来一半粮食。
杨修是个忍不住显摆之心的人,尽管父亲劝他要收敛,绝对不能铺张浪费、违背汉中王治关中的“节俭克己”指导思想,但杨修还是忍不住玩点小心思,在招待客人方面安排点“不浪费粮食,但绝对可以看出精致生活作风”的菜色茶点。
今晚的食物,突出一个特点,就是主料都比较便宜,很多往年达官贵人不会去吃的杂碎,都端上了桌宴客。但调味和香料用得非常足,做得非常精致,这也很符合今年的年景。
哪怕是请刘备和李素吃的菜,也都是这样安排,没有特地搞特殊化。
毕竟,刘备阵营并不是真的穷,只是关中地区缺粮,加上蜀道运输困难。如果从全局来看,刘备阵营的财政状况和储蓄财富都还是非常不错的。益州的内政在诸葛瑾等人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刘巴走之前底子也打得非常好。
李素当初搞的“水力工业化五年计划”,如今已经执行完了第三年。
原本规划五年到期的时候,光是一个纺织产业,就能够靠新式弩梭织机、水力纺车等工业设备,实现“增产宽幅蜀锦年产五十万匹、部署织机十万台、年额外产值三十亿钱”的宏伟目标。
如今执行到第三年,也已经有年产二十多万匹、产值超过十五个亿。这些钱要是真拿来全部换成粮食,哪怕按照到岸价两千钱一石付,也能兑八十万石粮食。何况后来还有铁器、瓷器、井盐各种产业遍地开花。
所以靠成都的财富接济长安,原本是没问题的,只是运力不足,只能挑选价值密度高的东西千里转运。
这种情况下,李素自从五月份当上京兆尹开始,就多次对运能进行过规划,在确保不饿死的前提下,把成都北运物资的运能,尽量往高价值密度的东西上倾斜。自从李素治蜀以来大力推广在山区坡田种植的花椒、胡椒,原本单价昂贵,如今也都被源源不断运到关中。
原本要好几千钱甚至上万钱一石的名贵香料,只要占用一石的运能,到了关中之后,却能让数十倍乃至百倍重量的原本废弃的垃圾食材被掩盖掉异味、成为可以吃的荤菜,这就非常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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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石胡椒一石花椒,拯救一百石牛杂羊杂,岂不美哉。
……
于是乎,今晚的杨府宴请上,与会的文官们都看到了主菜里面有各种涮肚、香料腌渍的涮黄喉羊肠,还有作为主食的胡椒味面肺。
牛羊的来源,很多是北地郡的呼厨泉刚刚抢劫后卖给李素的,跟李素换继续作战的军需物资。众所周知秋天入冬之前的草原牲畜是最肥美的,而且考虑到冬天草原大面积枯死之后,畜牧保有量要下降,很多游牧民族秋末的时候会集中屠宰一批注定养不住的多余牲畜。
所以呼厨泉的抢劫事业,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繁忙的季节,从八月份开始抢劫,到九月底收工,每天有机会就要抢。前几天他刚刚逮到了一个六七百户人的鲜卑族小部落,然后用自己的单于亲卫骑兵包围了,把三四千人的鲜卑部民全部屠杀。
抢夺了两千多头牛、近万头羊,除了自己留下一部分吃的,一大半都先卖给李素套现了,谁让李素现在出的牲畜收购价高呢,呼厨泉当然要趁着物价好多卖点,自己族人过冬吃的可以再缓缓,反正后面还有时间抢。
长安城里连白米都买到两三千钱一石了,宰好的羊哪怕没有除掉内脏,只是褪毛,就能直接按照两千钱一只收购——这种羊后续只能割出六成净肉,还有一两成的骨头和两成的杂碎,所以四只羊才能出一石净肉,这个收购价等于是纯羊肉一石八千钱了,非常昂贵。
另外大量处理牛羊肉做风干腌肉,也需要大量的盐,清洗处理杂碎也需要盐,但这个燃眉之急,也恰到好处被徐晃给及时雨解决了——
徐晃八月上旬刚刚出兵河东的时候,就用疑兵之计诈取了解良县,以及更南面的漪氏县,如前所述,这两个县恰好是运城盐湖所在的县,池盐产业非常发达,常年要供给关中核心地带的食盐需求,还有河套五郡地区当中的北地、河西等南部三郡的游牧胡人,也会来河东买池盐。
因为徐晃拿下解良时可比安邑要果断得多,根本连给敌人撤退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逼降了,韩暹的人自然没有时间把运城盐湖盐场剩余的物资运走,所以生产出来后来不及卖的盐存货都被徐晃缴获了。
河东盐湖到了刘备阵营手中后,如今只要专注供应关中的食盐,连韩暹和郭太吃不到盐都不用管,同时也不会像白波贼那样为了逐利而卖给河套五郡的伪南匈奴和鲜卑部落。
当然李素也怕狗急跳墙把敌人逼急了,所以还是给草原各部稍微留了一个口子——李素把徐晃弄回来的池盐,一部分高价处理给呼厨泉,让呼厨泉掌握对河套五郡草原部落胡人卖盐的专卖权,这样也便于呼厨泉分化瓦解草原五郡各部,让他们自相残杀。
跟呼厨泉关系好的才能得到贸易,当年在谋杀羌渠单于一案中罪孽较轻、介入较少的部落才能将功洗过,然后拿那些死硬部落的人头和牲畜来换盐。还真别说,这一手实施之后没多久,就有草原部落拿着休屠各部的牧民人头和牛羊来换物资了。
刘备军多出来的食盐,就大量制作过冬的腌肉风干肉,把呼厨泉卖的牛羊存起来确保粮食安全。
……
今晚赴宴的好多世家子弟官员,都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东西,虽然他们也知道类似的食物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在长安城里的贫贱聚居区食肆里出现了,但碍于面子毕竟没有亲口吃过。
看杨修这么安排,他们就愈发确信杨修这是拉下了面子,铁了心投靠刘备,给个投名状的姿态。
“这主食是何物?看着像是皮包的面饼,有些韧劲儿,但偶尔粗粝如沙,好不爽利。胡椒味倒是挺重的,还算优雅。”
刚从南阳回到长安没多久的杜畿,一边吃着一碗圆圆切片的面食,一边悄声问他那个常住本地的堂兄。
杜兄答疑道:“这叫面肺,据说是右将军发明的吃法,坊间都是穷苦之人,先用清水吹一遍羊肺牛肺,把里面的血沫污秽粘液吹净七八成,再用加点盐的盐水再吹洗一遍,第三遍再灌进面浆,穷人就面浆调稀一点,吃得起就调稠一点,吹灌到羊肺里,把里面的空泡都填满。这样煮出来的羊肺没有气泡沙粝的口感。
此物制作费事儿,要不是荒年为了节约食材,谁会这么做?而且还废水,一般一户人家单杀一只羊也懒得处置,都是官商批量屠宰收购,直接在河边吹干净了卖给穷人灌。
不讲究的人家图便宜,连盐水吹都省了,直接用河水吹。面浆也未必灌白面——杨家这是讲究,今日灌的白面,听说坊市上卖的最便宜的,十五钱一碗的面肺,那是拿山上橡树的果实磨面灌的。
那橡树果实往年倒也有饥民直接拿来吃,非常粗涩难咽。没想到右将军写的《农政要术》里面,居然还有记载橡实的吃法,拿来跟粗麦一样,放在汲水翻车牵引的石磨上,磨成面,也能拿来和着吃,还能麦面和橡子面掺在一起和面。
只要掺得少,橡子面占三成以内,基本上吃不出来粗涩味,也能省点白面。尤其最近这几日,吃面食的公卿都带头掺橡子面以示俭朴,简直越来越多,谁让右将军都亲自吃橡子面了呢。”
杜畿之兄说着说着,语气里不乏对李素演戏的不屑,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李素确实亲自带头示范吃苦了。
虽然李素吃的面里,橡子面和白面的比例其实是一比九,但他对外宣称都是“至少掺三成橡子面”。
京兆尹都这么带头节约粮食了,其他两千石以下的官好意思吃纯白面?
汉末的农民对于可食用的本土物种的开发程度还比较低,至少远不如明末那种连“观音土”都开发出来的内卷程度。秦岭山上还有大片大片野生的橡树,就沿着山区边缘采摘一下,都能找到一些原先被人忽视的难吃果实。
其实李素也没刻意追求这种“低配版神农氏”的历史功绩,只是到了眼前发现有可为,就顺手为之。后世的面肺本是兰州一带的特色小吃,灾荒之年,长安周边的百姓也能接受这种口味。
客人们吃过了白面面肺之后,又尝了杨修家提供的胡椒羊杂汤、涮毛肚,虽然看着食材粗鄙低贱,但关中人的脾胃倒也能适应这种口味,把心理因素层面的抵触排除掉之后,还是可以做到真香的。
不一会儿,客人们就啧啧称奇,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些低贱的食物——至少是那些家里还有点钱,原先没响应李素号召的客人,现在才来啧啧称奇。要是家里本来就穷,李素没号召就自己顶不住吃杂碎了,那也没什么好惊奇了。
除了汤菜涮菜之外,杨修还提供了炭烤的鸡肋排作为小点心,和呼厨泉那儿卖来的牛羊奶制品作为餐后甜点,每样东西都不贵,看似节俭,口味却不逊色。
“大王如此明察、府尹统筹有方,关中百姓足以安度荒年,鼓腹讴歌。”
杜畿、韦晃等人纷纷向刘备表示,回去之后也要学习杨行令的高风亮节,在韦家杜家内部厉行节俭,与贫民同甘共苦渡过荒年。
杜畿还现场作赋一首,盛赞汉中王体察民间疾苦、右将军亦有神农之风。
……
世家和朝臣们赞誉的同时,刘备却是丝毫没有飘。他等杜畿吟诵完赞美赋后,捋髯微笑地说:
“大家的心意,孤已经明了,不过,但愿大家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在咱勠力同心共度时艰的时候,有些人却是不消停呢。孤今日正好让大家见识见识。”
刘备说出这句话,场内的氛围瞬间有些冷。大家都狐疑担心,还以为谁踩坑了。
刘备等大家氛围差不多了,才继续笑着说:“不必多疑,孤说的不是今晚在座的各位——做出那种不利于朝廷的事儿的,今晚是不会有机会来赴宴的。来人呐,杨修,你口齿伶俐,又是今日的东道,把这封信念一下。”
说罢,刘备从怀里掏出一份帛书。
杨修展开一看,表情略微尴尬,但事不关己,他还是念了出来。
原来,这是一封对其他诸侯表示投效的密信,如果曹无伤在天之灵听见的话,一定会直呼内行。
因为信是卫觊写给袁绍的,内容是告诉袁绍“河东白波贼不足为惧,袁公若是希望,我等愿意相助明公大军、里应外合,从白波贼手中为朝廷光复河东郡。”
当然了,卫觊这封信,犯忌讳的程度肯定比曹无伤告诉项羽的“沛公欲王关中”要轻很多,而且不是卖国,只是帮助另一个汉臣驱除反贼。
而袁绍因为先跟杨修达成了密约,要坚定“先联刘坑曹,引到天下走向没有当今圣上存在的世界”这个路线,所以不计较一郡一县的得失,把卫觊的投靠很君子协定地透露给刘备。那也比项羽那句“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要清高得多,至少也不算卖内线,只是他遵守在先的君子协定。
充其量,只能算跟历史上张肃把张松的信交给刘璋差不多。
卫觊心里有什么弯弯绕,袁绍也是清楚的,无非是觉得袁绍来统治能保障目前的大地主对已有耕地的继续占有,还会允许世家在荒年多买穷人的地皮,不会像刘备那样压制和反对土地兼并。但河东已经是只剩二十几万人的烂地了,袁绍犯不着为了这个跳出来的棋子破坏已经达成的盟约。
其他关中世家和朝廷官员看了杨修宣读的信件,心中也是有些好奇地想知道刘备的处置力度。
刘备扫视了一下全场,说道:“卫觊离间牧守,不安朝廷,孤已经罚没了卫氏在冯翊郡的全部田产充公,一部分按原有佃权发放给其上的无地佃户,大家觉得没什么不妥吧?”
这一把操作,光是在冯翊郡,估计又是两个县的田地,将来收复河东全境,还能拿出大片的无主之地发给农民,笼络人心,然后征发出大批士气高昂的死士从军。
“没什么不妥没什么不妥,卫觊死有余辜,大王处置得太对了。”一众世家纷纷表态,卫觊这是被直接抓住了严重把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与此同时,关中世家也对袁绍降低了不少期望值,暗道杨修也不知道跟袁绍说了什么,居然轻重缓急排序是这样的,如此重视眼下跟刘备的表面兄弟。
可谓是跟签了《互不侵犯条约》一样可靠,牢不可破的联盟。
刘备敲打完卫觊的事儿之后,把今晚的表现机会留给李素,示意李素也说一些最近抓到的赈灾过程中的不法事迹。
李素当然不会让刘备失望了,也不会错过时机,就趁着今晚的鸿门宴,又说了韦氏杜氏乃是其他家族不少小错——就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开始开官仓放米施粥赈灾以来,刚抓到的新把柄。
李素清了清嗓子:“既然大王提起最近的不法行径,我也说两句——自从十天前,袁绍的首批赈粮到了长安,八天前,京兆尹已经开仓熬粥赈济灾民。我在公告中说得明明白白,只有无地佃农、佣工,以及没有雇请帮工的自耕贫农,可以排队领取舍粥。
而且不得代领,不得冒领,本人没有需求的,就算符合领取条件,只要他不想排队,资格就作废。凡是不符合这些条件的,都该乖乖按照官价购买米面维生。
可是施粥实施不过八天,我已经统计到不少占便宜的不法行为——韦晃,我要问一下,韦编、韦嗣这俩人,是不是你族中旁支子弟?还有杜氏的杜康、杜聿,都来认领一下。还有……”
李素都点到名字了,一连报了一串,被喊到的家族当然是面如土色,该认领的连忙乖乖认领。
李素这才往下说,原来这些人的过错也大小不一。有的是组织自己家族里原本没想去排队的佃农排队领粥,有些干脆就是组织不符合上述条件、不够穷的族人去骗补——具体手段其实也不用多说,反正就是跟后世那些明明不符合五保户,但偏要“开着豪车领低保”的性质差不多。
但手段肯定不如后世那些骗子那么高明。
而李素是后世连“开豪车骗低保”的卑鄙手段都见识过的,只要他想查,查查汉朝人的套现骗补手段还不容易?证据简直一抓一大把,汉朝人能想到的骗补心眼儿李素都能想到。
他当初之所以坚持“粮价一定要贵,但是同时官方又要无偿施粥确保赤贫不饿死”,其实就是为了抑制灾年的土地兼并,抑制富户逼着穷人卖田换口粮以求一时活命。
所以他这是在用高粮价和补贴免费粥劫富济贫呢。把八成拿来卖的粮食涨价两成,可不就能把两成的施粥粮的成本摊到免费。
那些族中有子弟不争气骗补占便宜的家族,顿时恨铁不成钢,怎么就有头那么铁那么没见识的人,敢去占右将军这阎王的便宜?
但既然对子弟管理不严,也只好接受惩处,好在这种小事儿不像卫觊挑拨袁绍那么严重,估计也就是罚点钱粮田地。
众人纷纷表态,请府尹秉公处置。
李素看了一眼刘备,得到了刘备的肯定,他才说道:“既如此,毕竟本府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我想,要是他们没被发现,估计今年剩下的时间都会这么干,这么骗补。
所以,尽管他们只领了八天的粥,我们也当他们是领了整整一年——所以,就按五千钱一石的白米价,算他们带了多少人,领一年,再乘个三倍以示惩戒。然后按照正常年景的田价,折算成田地罚没充公好了。”
不是大地主都舍不得灾年卖田买高价米么?那就让他们吃八天都算吃满了一年,而且强制执行田产抵债!
赴宴者纷纷哑口无言,偏偏李素开出的罚单确实名正言顺,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钻政策红利空子骗补的人,要是不被揪出来,多半是会一直骗补占便宜占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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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都很肉痛,但没办法,这家又被割了半个县的田产,那家又被割了几个乡、几个村的田,凡是骗补屁股不干净的全部被李素干了。
末了,李素还趁机建议:“大王,鉴于今年京兆治理的顺利,而且灾情严重导致粮价波动剧烈,今年虽然给百姓免税了,但明年还是要缴税的。到时候如果要百姓强行交钱或者服役,可能会额外盘剥百姓。
因此我建议,不如趁机在关中五郡也实施租庸调制改革——当然,最初两年可以作为过渡期,只允许庸役和户调之间相互置换。而粮税依然无法与前两者置换,只能单向置换,也就是该纳粮还是纳粮,不能一钱代粮,但如果粮食丰收降价时,百姓自己觉得多交粮划算,那就允许百姓多纳粮而不交钱不服役。
反正关中府库极为空虚,粮仓里面几乎没有积蓄,所以粮食的征收必须保证,粮食的多交却不必担心,就算连续两年多交,长安粮仓也不会爆仓的。今夜正好诸位同僚都在,我这番建议若是有不成熟之处,也请大家指出,免得到了明日朝议上再争吵……”
大家看了看李素,又看了看刘备,尼玛都铺垫了那么久了,还磨刀霍霍依法办事惩处了那么多人、罚没了那么多田产,这时候还有谁能跳出来反对改革?
再说,益州那边早就施行租庸调法实施了一年了,今年也延续了,是第二年。要找出这个政策不好的地方,也非常的困难。
今年关中的经济命脉全部掌握在刘备的官营均输和外贸买粮上,本地豪强根本无力抵抗。
何况听说去年益州反对租庸调法改革的很多放高利贷土豪,最后也都没什么好下场,根本斗不过刘备李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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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将军远见卓识,想出这等利国利民之法,我等佩服。”杨修杜畿韦晃纷纷盛赞。
刘备这才欣然开口:“既然大家都这么建议,孤也就听从众议。难得今晚大伙儿同心同德,孤顺便再说个事儿吧。
如今京兆赈灾与贸易、以及与袁绍的和睦都已走上正轨。关中五郡也决定实施租庸调制。伯雅当这个京兆尹短短三个多月,便治绩斐然。难得如今关中稳定,而后方均输多有混乱,孤决意表伯雅为益州牧,让他总领整顿后方,为将来大计打算,伯雅走后,地方诸事尔等也要用心。”
所有人听得面面相觑:这是让李素把得罪人的三把火都烧完了,把仇恨值全部拉走,然后再把他调离?不过,刘备不像是需要下属来承担仇恨值的样子。难道把李素调回益州,是为了继续深化别的改革治理,觉得一两年内不会再有军事上的困难?
但不管怎么说,刘备居然表李素为州牧,这也是非常了不得了。

妙趣橫生都市小说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討論-第368章 沒有西瓜,葡萄也好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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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一个例行的休沐日。李素结束了之前几天的连轴转,难得闭门谢客,连刘巴邓芝都不用来。他也不处理公务,打算好好歇一歇。
顺便想想跟京兆世家礼尚往来套近乎的事儿。
汉制五日一休沐,原先在益州,刘备根本不管他的作息习惯,有事儿办事儿,没事儿随便休假。
也就是如今来了长安,那么多朝廷旧臣看着,实在没办法,才束手束脚演一演。
尤其是中枢朝臣,逢一逢六要上朝,逢五逢十放假。既然名字里都有个“沐”字,李素这种洗澡爱好者当然更要沐了。
上午刚用过早膳没多久,看个半个时辰书消消食,李素就让婢女们先烧了一大锅水,灌到水箱里凉着,时刻注意温度,觉得差不多温热了,再来喊他。
毕竟农历五月底已经很热,今年又大旱,比往常更热,其他达官贵人就算沐浴,都直接洗冷水,也就李素这种讲究人,要先煮熟再放温。谁让他不信任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呢,从渭河支流泬水里打来的河水,鬼知道有没有寄生虫。
不过,李素的作息习惯,终究是和往日有些不同,这让最近几天刚刚适应主人新作息方式的婢女们都有些奇怪——五天前,主人可还是习惯看书玩乐到傍晚,精力不济了再来沐浴,作为提神解乏的手段,洗完了好再精神俩时辰。今天怎么还没到中午就沐浴了?这么早就精力不济了么?
“洗淋浴就是没婢女搓背不好,还是泡着好,她们也不尴尬。”李素一边淋,一边内心稍稍还有些怨念,随后就用粗麻布巾自己在背上来回搓拉了几下,洗完收工,自己穿上中衣,才回凉榻上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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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凉榻还非常与众不同,是那种藤制的摇椅,底部用粗藤烤制弯曲,形成弧度和弹力,可以在上面晃悠。后世之人对这种摇椅太熟悉了,汉朝人却是从未见过,将来说不得又被传为泡澡侯发明的一件享乐器具。
锦瑟绣瑟听到动静,拎着素纱轻袍进来,给李素披好,又拿过陇西产的葡萄,锦瑟亲手剥给李素吃——葡萄是从天水沿着渭河用小船运到陈仓的,然后在陈仓装上给长安运粮的粮船,顺路抵京,所以也没什么额外靡费的运输成本,就是量少,只有顶层的达官贵人吃得起。
今年关中大旱,陇西和整个河西走廊的降水也同样略有下降,这对百姓是灾难,不过种出来的葡萄瓜果倒是因为糖分更浓缩而口味极佳。
至于另一种消暑佳品西瓜,其实现在西域已经有了,只是西瓜沉重、水分多,又不像葡萄能酿酒,从楼兰、龟兹往长安运太贵了,骆驼商队的商人们都不会这么干,所以汉朝并未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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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一直到唐朝,西瓜才被更有商业头脑的西域阿拉伯商人,以携带种子的方法从新疆传入内地,然后汉人自己在河西走廊种植。
李素吃着甜腻的葡萄,怀念着更消暑的西瓜,心中暗忖:今年咬咬牙把荒年扛过去,明年要是平了西凉,可以再重点跟一下这些利国利民的物种大交换。
虽然没到大航海时代,但物种交换的潜力始终是很丰富的。大汉朝还有很多西南夷和西域诸胡的特产没有引入呢。
吃了一会儿葡萄,锦瑟又给他剥了一颗,送到嘴边,李素却轻轻抓住锦瑟的小手,往回一带,往妹子自己嘴里塞。
锦瑟微微一惊,下意识樱桃小口一张,把甜丝丝的葡萄吃了。她居然有些惶恐:“听说这些葡萄,位列九卿、郡守才有分些,妾身份低微,怕是折福。”
李素摸着妹子的黑长发:“想什么呢,你们原先也是尚书、长史之女,还是被董贼所害,如今西凉贼一扫而空,你们也该振作起来。哪怕族中没了男丁,光凭你们,也能展现家族的门风修养。”
锦瑟稍稍敏感,意识到了些什么,脸色微红地旁敲侧击:“我们只要在后宅伺候好先生,便是尽到本分了,先生何出此言……可是要我们抛头露面了么?”
她当然知道,“抛头露面”几个字意味着什么,这是当初在南郑辞别之时,就暗示过的,因为蔡琰不在,李素如今身居高位,也需要夫人外交笼络人心。
所以少不了要她到时候给其他九卿、郡守或者各曹从事家的夫人请请客,收收那些夫人们送来结交示好的礼物。
老公做官,老婆收礼,虽然是陋习,后世文明社会早已严查,但腐朽的封建时代是免不了的。
锦瑟仅仅从李素几句话里,就大致揣摩出主人目前在忙的事儿,大约怎么个阶段了。
李素怜惜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更年少懵懂的绣瑟,从凉摇椅旁边的矮几上,拿过两个香木的盒子,塞到妹子手中。
锦瑟打开,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原来是一只黄金掐丝蝴蝶的压发。蝴蝶的翅膀就跟真蝴蝶一样纤细轻薄,但实际上是用金丝掐成模拟蝴蝶翅膀的纹路。每一根金丝之间,还用极薄的云母片或者其他打磨成轻盈薄片的宝石,镶嵌在金丝纹路框架内,把翅膀填满——
注意,翅膀上镶的宝石,并不存在一整片的硬基底,而是被金丝纹路分成一个个区域的,能够单独扭曲活动,所以非常的灵动。轻轻对着压发吹一口气,都能看到蝴蝶翅膀的不同部分以不同的曲率扑扇,微微颤动。
这种东西,也就在屋里或者坐车才敢戴,要是在外面走路,风一吹都怕翅膀扇狠了。而做工怕是比材料本身贵出十倍不止。
“这……这太贵重了,该,该给夫人才对。我当初到长乐宫做客,到南郑的王府别院做客,看妙姐都没几件这么好的压发。”锦瑟毕竟是尚书之女,非常识货,也怕折了福。
李素坦然解释:“这是大长秋苗祀非要送给我的,大王劝我收下。毕竟这次宫女被李傕凌辱太多了,还有后妃被弑。这苗祀也是我五年前从袁术屠刀之下救出的,他念我的好,把这些本来就该做账算是被李傕抢走的,留下一些,也不算亏心。
还有一些落难的宫女,也不想再跟着陛下奔波了,陛下舍弃后宫宗庙而逃,后妃也死得差不多了,也用不到那么多宫女伺候,如今也下明诏厉行节俭,遣散那些被李傕所羞辱的宫女,恩准她们自行散去。
我执掌要害,大王也劝我让苗祀安心,装模作样收几个,以后你们负责带领。我知道家里婢女多了,也挺费事儿的,也耽误人,这几件首饰,也算是补偿你们日后要费心了。我家人口少,用不到那么多婢女的话,过两年风头过了,就许她们自由身嫁人。”
大长秋是中常侍们担任的官职之一,职责是帮皇帝掌管后宫。比如汉灵帝的时候,灵帝之所以说“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就是因为赵忠是大长秋,负责后宫。
如今宫廷遭遇那么多大乱,皇帝要罪己,而且确实是皇帝跑了对不起后宫,当然要放出宫女以示悔过。
另一方面,皇帝的本意或许是“已经被李傕的乱兵玷污过的女人,也没必要留在宫里了,可以自己出宫嫁人”,以掩饰皇家的蒙羞。
但实际上,很多没有被玷污的少女,也对皇帝的做派伤透了心,离心离德,趁机借故走人,或者是知道苗祀这儿要遣散一批人分给新贵,就恳求苗祀给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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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那些能被分给李素的遣散宫女,有不少还塞了好处。谁让李素少年得志,位高权重呢。
锦瑟听了,本能微微有些吃醋揪心,但很快也收住了,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吃醋,自己不也是被救回来的么,要怪只能怪这乱世的薄命离乱红颜实在是太多了,而怜香惜玉能有实力救她们的良人又太少。
而且先生只是收容她们,将来还是放她们嫁人的。
她正在走神,李素借故把绣瑟支开了:“绣瑟,再吩咐她们烧几锅水,今日难得休沐日,赐你们也能淋浴。”
绣瑟没有怀疑,这就走了。
李素给锦瑟留足了脸面,这才揽入怀中,也不多问:“我李伯雅不是煮鹤焚琴之人,也是知道怜香惜玉的。你从我至今,你的心意我早已明了,别的矫情的话也不必说了。过些日子,你就要以我的妾侍身份,遇到其他朝臣家的女眷来访,你也要帮我接待。
只是今年大灾之年,实在不宜操办,欠你一个体面的酒席,也不能请你那些闺中密友见证。这只掐丝蝴蝶,就当是略表安抚吧。到时候,其他命妇跟你结交,问起来,你不得不答的话,就说在南郑时,你已是我的妾侍即可,在蜀中办过了。”
纳妾不同娶妻,没有严格的礼仪,遇到不当回事儿的鲁男子,就是直接收房都行。但李素毕竟是雅人,位高权重,平时如果有可能,还是要怜香惜玉给妹子一些体面的。
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他一直觉得时机不成熟,不敢面对,想再养一养,多培养培养感情,最后却让妹子受了点委屈。
他从来没把妹子当工具人,只是事多照顾不到。
锦瑟不禁珠泪双垂,感慨莫名:“夫君这是怜惜我,一直拿我们平等相待,这些虚礼不要紧的。夫君的心意,已经比那些莽夫体贴无数倍了。别……妹妹还在烧水呢,不是说了要先休沐么。呜……难怪你今日那么早就要……不过白日宣淫是不是太不合礼法了。”
“什么白日不白日的,关键是咱又没‘宣’,半夜三更我精力不如现在好!”李素拍了两把,放妹子先去休沐。
……
李生晓梦迷蝴蝶,午睡春梦不觉醒。
李素神清气爽思绪贤哲,一边抚慰着初承滋润,一边霸道地说:“你既已为妾,要接待外客女眷,再叫你小名也太不庄重了,公卿女眷们也会看轻你。
以后就叫你樱儿吧,你对外也恢复本家姓氏,别人问起来,就大大方方说是周尚书的庶女。”
周樱细声细气地回味着:“其实奴挺喜欢夫人赐的‘锦瑟’之号呢,不过既然夫君开口了,当然听夫君的。”
夫妾俩说了会儿私房话,可惜门口的绣瑟又来坏事了,低着头走进来,隔着一道屏风,向李素通报:“先生,邓主簿知道先生今日休沐,没敢打扰,但他听说了一些坏消息,说可能比较紧要,写成书奏让传进来,说先生若是有暇,可以看一下。”
李素一阵不爽,但又怕是真的大事。周樱初为人妇,也不希望落下让夫君从此不理正务的恶名,忍痛撑起身子下榻,一拐一拐地几步走到屏风前,从妹妹手中接过信。
李素展开扫了几秒钟,还真是又有人给他泼脏水了。
“好家伙,这帮人够算计。明明到了六月份就不用再修翻车挖灌渠、与民休息,是我和大王公议的结果。到了这帮京兆士绅对外散布的流言里,倒成了大王和我始终用民过重,不知休养生息,是那个王必冒险死谏,才让我们收回成命、实事求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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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家伙,公然造谣和对抗还是不敢的,但是躲在暗处散播那些七真三假、旧瓶新酒的小把戏,操弄人心,还真是在行。
偏偏李素一开始也不可能想到注意这些细节。
看来得加快节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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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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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虽然在同龄人里算聪明的,但他那点小把戏,要是李素身为穿越者加上辈子外交专业的,都还看不穿,那李素两辈子人都算白做了。
刘协在正式接见之外,要非要留大家晚上再赐宴,李素随便想想都知道,皇帝肯定是有些话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好问,所以要私下里单独问。
李素这边,刘协或许是想避开赵云马超的耳目,不希望被听见,如果能稍稍拉拢李素,甚至让他和刘备之间产生猜忌,那就更好。
而刘协自己这一方面,他有些话同样不希望董承听到,万一他向李素请教重新恢复朝廷威望的办法,会伤害到董承的利益,听见了多尴尬。
不过李素倒是不怕刘备因为“刘协单独找他问话”而猜忌他,他知道刘备的识人之明。历史上刘备能在糜芳说出“赵云投北而去”时,果断说赵云心如铁石非富贵可动,何况今日?
而李素自己,说句心里话,他这次为刘备谋划北伐时,原本的推演当中,是觉得刘协大概率会死在李傕手上。但现在刘协自己果断逃了出来,那李素的很多对外态度战略规划都得推倒重来。
李素自己眼下,都没彻底想明白后续要怎么做呢,他也是希望借着这次面圣了解刘协的具体为人,然后因人制宜重新制定对策。
不过有一点,经过白天的会见,李素已经想明白了:皇帝既然脑子清醒,也没有过激举动以为自己又行了、妄想直接掀桌子解决全部军阀……那么,让皇帝多活一阵子,静观其变也没什么不好。
不就是皇帝到了194年还没死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刘备今年三十五岁,以刘备历史上的寿命,他还远远等得起。
历史上刘备多等了二十多年,照样等。
后续的变数还很多,说不定一两年之内,朱儁就死了。说不定未来董承和段煨还会冒出矛盾,说不定刘协在处理二袁的时候还会激怒外部军阀,到时候朱儁一死中枢又没人罩得住……
只要出现任何一个机会,那大不了就是刘备坐稳雍凉与益州,再往东救驾一次的事儿。反正只要秉持“不可慕虚名而处实祸”的思路,打下来的地盘不让出去,而名分可以暂时忍让,那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了。这样每救一次地盘大一块,没什么不好。
而之所以要这么坚持,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李素不能自己打脸,他这辈子开创了“首倡必谴,殿兴有福”的百世自然法则,就要去维护这套自然法则的千秋万代有效性。
他不能一边说首倡者天谴,一边还帮刘备当这个首倡者,甚至还在首倡的情况下让刘备得到江山。刘备必须正当防卫,让别人做弑君或者废帝的事情。首次发明一种最高权力更替方法的政权,历史上都是不得好死的。
所以,后续的核心思想就是一句话:待天下有变!
只不过这一切,李素已经没有对历史的先知先觉可用了,他得开着“战场迷雾”跟别人公平斗智。换个别的低智商穿越者,或许会害怕这种彻底脱离历史轨道的推演,但他李某人何许人也?他还怕跟其他人公平斗智?!
……
晚宴就在这样双方都想试探的诡异氛围中开始了。酒菜都不怎么好,毕竟弘农挺穷的,吃喝都是段煨平时的标准。
大灾之年,普通的浊酒用包茅过滤一下,肉菜是一道獐子、一道傻狍子。皇帝还小,就算下面武官狩猎到猛兽,他也不爱吃。
这吃得还不如李素在成都侯府的时候呢。
李素抿了几口酒,氛围稍微坦诚了些,刘协主动问道:“李卿,今夜饮宴之间,不必拘束朝廷之礼,朕请卿直言诤谏——卿真心以为,大汉还能恢复昔日权威么?若要恢复,君谓计将安出?”
对于这种问题,李素其实觉得听得有点耳朵起茧了:皇帝怎么就不相信刘备和自己的绝对忠诚呢?就算这种忠诚的动机不是出于“为了忠于皇帝本身”,但哪怕是为了维护“殿兴有福”的自然法则,李素也不会明面上不忠于皇帝的。
所以,李素严肃地说:“陛下何故又问?我等皆勤王之臣,莫非还有私心?陛下为何始终畏首畏尾?陛下读过臣写的《殿兴有福论》和《蔡李公问对》么?
如今天下已经重新平复,再次想要首乱天下者,必遭天谴!如若天意一时不明,权摄汉中王与臣自己,都笃信这些理论,臣等自然会亲自实施这个天谴。
《蔡李公问对》中,臣明言‘天谴不可被先作乱者应验、而导致后来者肆无忌惮’,因为只要先乱者被灭、天下归于统一,那就说明再战者依然是在使天下人由治入乱而非由乱继乱。所以张角、董卓、李傕都不算‘能让后来者不是首倡的那种首倡’。
陛下可以不相信臣的人品,但应该相信臣对自己道的信仰。此问便如同质疑伯阳、仲尼是否相信他们所宣扬的‘道’,唉……”
孔夫子身前,可以容忍别人怀疑他的人,但也不能容忍别人怀疑他的道。孔子求官,官可以打折,道不能打折,所行非道,那官不做也罢。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还别说,刘协一开始,内心是觉得“无论李素和他说多少话,来证明刘备没有野心,他都不敢相信”。
因为臣在君面前说自己肯定会誓死效忠,会如何如何,这些话都是不值钱的,古往今来哪个乱臣贼子在皇帝面前不是这么说的,再赌咒发誓最后该造反还是反了。
都是客套话,假大空。
但是,李素特地说了一些看似无礼的大话,但却非常巧妙,让刘协放松了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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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素提醒了刘协:什么位极人臣,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最高追求,我是要做一个传颂千秋万世的开宗立派哲学家的,开创一套政治哲学理论。你不能拿一辈子的富贵,来侮辱我千秋万代的被供奉膜拜,让我用违背打脸自己哲学理论的方法得天下。
这就好比说佛祖孔子老子要拿生前富贵去换被人永世膜拜,可能么?
你给克劳修斯一个世界首富甚至德国皇帝,他也宁可要被历史书写“这个人发现了宇宙的永恒法则,热力学第二定律”。
话说到这份上,刘协算是豁然开朗:是自己的境界低了,竟然在拿皇帝的诱惑怀疑圣人。皇帝只能做一辈子,死了就没了。
“自古为臣者所说的效忠君父的誓言,不及李卿这番话透彻,是朕失言了。”刘协忍不住自嘲了一句,端起酒杯,若有所思的几秒钟,亲自起身走到李素席边,作了个邀请的手势,
“说起天道,朕读《殿兴有福》及《问对》,却有些不解之处,卿若是不饿,能跟朕先去书房解惑几个问题么?”
李素看了一眼赵云马超,那些武将当然不会回去后乱嚼舌头,李素也就光明正大吃饭吃了一半跟刘协单独去书房。
董承也不能跟随,宦官们也不行。
刘协这番“但求赐教自保之法”的做派,就差一个阁楼一把梯子了。
果不其然,到了书房之后,刘协亲自把房门关上,拱手对李素说:“实不相瞒,朕原先确实惧怕过皇叔废立……今日卿如此开诚布公,朕才也以诚相待,彻底相告。此地再无外人,出卿之口,入朕之耳。
还请卿教朕如何释诸侯之疑,让他们不怕归兵朝廷而被追究,让他们不至于因为骑虎难下而不肯重新听命,朕也知天下重归一统绝非易事,也不知能否在朕手中完成,只请教为诸侯释疑之法。卿以知天命闻于天下,先帝时便赞誉久矣,若天下有人能答此问,非卿而何。”
李素默然了几秒钟,决定说一些对双方都有利的话。
至于什么叫对双方都有利,那就比照刘备的另一个“侄儿”刘琦找诸葛亮问计求自保的标准呗。历史上诸葛亮给刘琦出的主意,也是在不损害刘备利益的前提下的,那是合则两利,刘琦去了江夏掌权后,他那些势力后来赤壁之战时刘备也用上了。
李素便说道:“陛下倒是有自知之明,天下重归太平,确实非朝廷安抚就能做到的。但陛下只是要释疑,让诸侯不再觉得‘天子被奸臣挟持’,让诸侯对朝廷派出的天使多多少少愿意听命,那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臣以为,陛下首先还是应当下罪己诏,之前朝议所说,不可遗漏,其次,应当立一个盟誓,对于当初讨董诸侯,彻底定性,承认他们的功绩。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陛下对于袁氏,尤其是当初在陛下为董贼挟持期间、倡议过拥立燕王刘虞的袁绍,要彻底安抚。
陛下如果能承认‘朕当时确实被挟持,袁绍另立之议也是忠于国家的表现,是为了防止社稷落入董卓控制’,那么,想必将来天下士庶对朝廷清算的恐惧,会大大降低。”
这番话,不能算对刘备有多少利,但绝对也是无害,而且是出于公心,为了天下人谋福利的大实话。
历史上,汉献帝在这个问题上,处理得不好。因为他是董卓所立,所以他跟讨董联盟的诸侯关系,只有一两家处理得比较好——那就是曹操和孙坚/孙策。
因为曹操是在袁绍驻足不前的情况下,坚持说“诸公北面,操但西向”的人,然后引兵西进追击,在荥阳、成皋战败。
曹操说的“诸公北面”,就是指当时袁绍已经暗中动了心思,不想救刘协了,想另立刘虞。
而孙坚不用说,他至少坚持攻打进了雒阳,这个功劳,导致他和他的儿子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会不会因为“皇帝重新统一天下后,清算他们家当初有没有希望逼皇帝退位,有没有试图拥立其他人”。
董卓罪孽再多,至少刘协是他立的,刘协在这点上暧昧不明,才是哪怕董卓、李傕郭汜都死完后,天下依然不能重新听朝廷的必要条件。
当然了,必要条件不等于充分条件,就算刘协这么做了,二袁还是99%概率不会放下武器的,但至少给了一丝理论退路。
换言之,哪怕192年的时候,王允杀了董卓,没有被李傕郭汜反推,袁绍袁术就能心安理得跟王允一团和气、重归一统么?不可能的,袁绍已经骑虎难下,他的核心利益还是希望刘协这个祸根没了,换刘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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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出过废掉某个皇帝”这个倡议,哪怕最后没实施,这根刺也会被那个他想过要废的皇帝记恨一辈子的,哪怕皇帝真心不怀疑了对方也会自危,这个猜疑链无法斩断,除非其中一方彻底团灭,另一方才放心。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只有曹操能挟天子,甚至孙策在官渡之战前也想过挟天子,因为只有曹孙是跟天子没有任何过节的。
袁绍在196年以前的逆风状态下,在河北风生水起,把强势的公孙瓒压回去,堪称逆风楷模,196年曹操挟天子之后,袁绍的水平似乎瞬间降了一大截,也犹豫了一大截——
这不是袁绍忽然被开降智光环了,而是他实在学不来曹操的挟天子操作,所以只能犹豫左右横跳,他当初是跟刘协结了仇的!
袁术之所以不得不称帝,也是这个道理。狂妄是一方面,怕被清算也占好几成。袁家是反董反废立的带头人,他们怕皇帝恨他们。
而李素,无非是趁着今天没有外人,洞若观火地把这个道理挑明了。
说实话,刘协就算听了,也不一定能做。
他就算彻底赌咒发誓、指洛水为誓指黄河为誓,说袁绍是有功之人。袁绍会像于谦信赖明英宗一样信赖他么?
只要董承这个董卓提拔起来的将领,还是朝廷一把手,或者至少是最重要的中枢武官,而段煨还在侧,袁绍袁术能放心?
如果刘协干了,那么董承段煨会不会不放心?他们会不会另外控制皇帝、矫诏破坏皇帝跟二袁的和解?
这个世界上,如今能够容忍汉献帝继续当皇帝而不怕清算的地方实力派军阀,李素已经算过了,只有刘备、曹操、孙策、朱儁。因为只有这四家是当初既真心在讨董的第二阶段出力,又完全没牵扯到另立皇帝、或者迎立废帝刘辩的嫌疑中的。
你不光要讨董,你还不能是“首倡讨董”,因为首倡讨董就是首倡不希望刘协当皇帝,因为首倡的时间节点时,刘辩还没被毒死呢,刘辩是董卓听说了有人讨伐他之后,才仓促毒死的。所以每一个在刘辩死亡消息传到之前就已经讨董的,都有“废了刘协重新立刘辩”的嫌疑,这根刺是拔不掉的。
你得是跟在后面讨董的那个,起兵时间点必须是“刘辩死讯已经传遍天下后”,这样才能证明你的动机就是真心对付董卓,不对付刘协。
这时候,当初李素安排刘备入蜀、因为道路断绝而躲过了第一时间知道诸侯讨董、躲过了第一时间就响应,反而成了今天的一个重大优势。
或许,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殿兴有福吧,“我们是被迫拿起武器”。
这些分析,李素也不可能全部告诉刘协,哪怕是关起门来说也不行。但挑重点说是没问题的,他希望刘协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方式本身就有瑕疵,必须取舍释疑。
刘协忽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原来如此痛苦,身为皇帝,要别人相信他没有坏心、相信他以后不会清算,都那么难。
刘协想来想去,长叹一声:“朕这几日就想想,罪己诏怎么写,给袁绍袁术他们示好的嘉奖旨意又该如何说。唉,为君者,在旨意中盟誓嘉奖为臣者,亘古未有啊,要是反而引起二袁愈发忌惮,如何是好啊……”
李素拱手:“这便不是臣所知了,辞藻文赋,非臣所长。陛下可寻心腹文学之臣,徐徐图之。臣告退。”
该挑明的矛盾都挑明了,今天这些话说得这么彻底,一方面也是在帮刘备缓解刘协对他的猜忌。李素的目的就是点出“刘备、曹操、孙策、朱儁这四个人,是不怕刘协当皇帝当得更久的,反正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对不起皇帝的黑点,不怕清算”。
如此一来,把天下军阀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再分个级,把己方阵营拉到更安全的那一级里,政治收获不算小了。
跟皇帝的接洽,也算圆满完成。
……
第二天,李素就结束了朝见,带着赵马典回华阴,徐徐西归。
同行三人,也得到了官职赏赐,至于其他没来的人,也由李素把旨意带回去。
赵云从伏波将军进一步升为安南将军,真定乡侯,食邑加到了两千户。
马超实授越骑校尉,都亭侯。
典韦改为步兵校尉,爵位不变,毕竟他这几年也没什么明显的军功。当步兵校尉,也不过是因为刘备即将收复长安,到时候可以进入北军五校系统,继续承担警卫工作。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步兵校尉这个官职,曾经是吴匡被从左中郎将贬下去后担任的。但现在吴匡吴懿即将杀回长安,吴匡显然要拿回他被西凉军夺走的荣华富贵,所以步兵校尉空出来也不值钱了。
其余没来的诸将,赏赐大致如此:
关羽由镇南将军加为前将军,侯爵也在原基础封地上加到县侯,五千户。
张飞由征虏将军加为平西将军,乡侯三千户。
吴匡为强弩将军(杂号将军),乡侯三千户。吴懿为射声校尉,亭侯一千户。这俩纯属刘备的姻亲而加官,加上后续可能需要他们笼络京师北军旧部,收编逃出来的其他北军五校。
其余徐晃、高顺俱为偏裨将军,太史慈等为杂号校尉,严颜张任等只是北伐中勉强捞到个防御战机会的,那就只是升为都尉。
没有参加北伐的将领,比如周泰甘宁,也没落下稍微升官,或是至少原有官职正式得到朝廷认证,周泰也算是个杂号校尉。
文官方面,承认钟繇为右扶风,荀攸为大司马长史、法正为大司马主簿,鲁肃也给了杂号将军号“楼船将军”,继续领长沙太守。
还在蜀中的刘巴,被调为秩千石的大司农丞,也就是司农的副职,负责调度整个关中的救灾劝农与经济改革,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种辑、许靖那些原本被董卓陷害放去益州当地方官的,也都放回朝廷中枢填坑。主要是这些人资历年限比较老,在董卓时期就可以实打实当两千石的郡守,现在回来哪怕给个九卿占个位置,也没人能说刘备乱用人、培植亲信排除异己。
当然也不是所有当初被朝廷排挤外放后回京的,都是吉祥物属性,也有实打实掌权或者地位清贵的——比如李素的岳父蔡邕,今年都六十一岁了,这个资历绝对够老。实授巴郡太守当地方官都当了五年了。当初何进一开始给他巴郡太守,都是为了“留为侍中”过个桥而已,没想到真的一当就是那么久。
既然是五年前就有资格当侍中的人,现在朝中公卿直接被杀空出来那么多缺,都换了两轮了,当初跟蔡邕同时期的王允都死那么久了,自然不会再有人质疑给蔡邕高位。
所以蔡邕直接挂名司空,成了三公。司空是三公里偏技术型内政的,大致相当于后来六部里的户、工,再加上分管一个九卿里的宗正。而司徒偏人事、太尉偏军事。
让蔡邕当司空,正好压住目前旧的、还活着的大司农和宗正,帮着刘备在雍凉同时推行救灾、水利建设和税制改革。
当然这些统统要等长安城攻下了,才举行实授的仪式。反正也没两天了,所以刘协的圣旨也是先打个提前量,默认刘备已经能板上钉钉拿下。
……
李素一行四月二十七日从弘农出发,二十八日过华阴,月底抵达长安。
李素回来的时候,长安城东南西三面的佯攻攻城战,果然都已经打了两三天了,李傕的守城兵力已经被充分吸引到了这三面。
刘备的佯攻演得非常逼真,属于那种“敌人只要敢露出破绽就能随时转为主攻”的将计就计,所以李傕根本无法避免捉襟见肘。
刘备看到李素也非常开心,置酒问了朝见始末、众将众臣封赏,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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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非常意气风发地拉着李素观战:“伯雅来的正好,且看孤数日之内便破城。”
——
这一更六千字,算两更吧,一会儿还有一更,放心今天可以破长安。
我觉得我不是水,这本本来就是计谋文,没有政治博弈没有大义名分只有直接杀杀杀,那跟那些当朝廷不存在的打游戏有什么区别。
三国志游戏里朝廷的名份用处被严重低估了,现实历史上二袁的多少掣肘都是因为他们跟皇帝有疙瘩,只看军事牌是无法解释的,这一点不说明我觉得不吐不快。

精彩小說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第357章 荀攸的堵漏分享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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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回营之后,关羽、荀攸等高级将领和谋士,也免不了过来商讨军情、说下今日新观察到的敌军近况,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计划调整的地方。
刘备当然也知道分寸,就把诸葛亮跟他讨论的、转述自李素的战略考虑,跟心腹们商量。
荀攸听了之后,也是颇为赞叹,表示他一开始从纯军事角度考虑,确实也想调整计划,倒是李素的考虑更加深远,把政治军事结合起来算计了。
夸完之后,荀攸灵机一动,不着行迹地叹息了一句:
“右将军真是用心良苦。听说当年雒阳勤王之时,他也教过关将军赵将军不少注意事项,才没让杨懿火焚雒阳的危害变得不可收拾。此番,他处处想着保护百官百姓、宗庙社稷皇家宫室,也是不易。”
荀攸说这番话,也是想跟李素进一步搞好关系,也是为那天他自以为“看穿了李素可能想故意借刀杀人”的胡乱脑补做个挽回。
一方面,是因为最近几天他确实看到李素的很多安排,是确实在保全百官百姓,不像是搞清洗的人的姿态。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抵达长安日久,荀攸把前因后果捋顺,意识到“当初就算李素劝刘备更加穷追不舍咬住李傕,也阻止不了长安城内的第一波清洗和皇帝的出逃”。
因为倒果为因来看,历史已经证明,李素当时的用心是“以董承想勾结段煨劫驾”来“陷害”段煨、逼迫段煨出于畏惧与李傕翻脸。
但事实上,最后的结果证明李素这不是“诬陷”,董承真的这么干了。
所以调用一个现代刑法学的概念,李素只能算是“因为具体的犯罪对象在行为时不存在,而导致的未遂”。
说人话,就是李素怀着诬陷的主观动机想诬陷逼反段煨董承,但因为董承真的恰好主动就想这么干,导致李素的诬陷事实上应验、客观结果没有可侵害的“清白法益”,所以诬告未遂成了真告。
既然如此,董承段煨的案发和行动,肯定比李素的反应更快,所以李素无论怎么快,都无法快过董承,那么李素也就从始至终不应该对长安城里“因为追杀李傕拖延而多死的那些人”负责。
这个锅百分百是董承的啊。
如此一来,荀攸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在临泾县那一天,晚上找李素摊牌,变得有些傻了,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装糊涂呢。现在反而变成了“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让荀攸很想弥补修复,也彻底消弭李素在刘备那儿可能的“拖延坐视借刀杀人”嫌疑——虽然刘备现在心无旁骛,还没有对李素生出这种猜疑,但未来时间久了,回忆起来,未必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结果,今天他听到刘备转述了李素那么多“功在社稷”的巧妙安排,荀攸觉得弥补的时机来了。
从刘备那儿回来之后,荀攸思之再三,决定晚上请段煨来喝两杯。
段煨作为降将,虽然还是平东将军,但对荀攸也不敢小觑,有请客就来了。
荀攸酒过三巡之后,摊牌对段煨说:“段将军,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这几天,我静下心来,算了一下李傕败退这些日子、长安各方的举动、先后因果。
贵部梁兴的举动反应,着实是迅速,可喜可贺啊,能够逃过李傕清算的屠刀,把几千贵军的嫡系残部撤回潼关。他反应的时间,居然比李傕的兵败使者都早到,如此说来,当初你和董承合谋救驾,是真的了。”
荀攸当然不知道段煨有没有在决战前就派遣密使梁蒙、提前警告梁兴带兵逃离李傕控制。
但是荀攸可以知道,要么段煨派了密使通知梁兴跑,要么就是段煨真跟董承早有勾结,李素的所谓诬告根本不诬。这两种可能性里,必然有一种是对的,不可能两种都不存在。
荀攸不确定的只是这二选一里究竟选哪一个。
他这个问题,就把段煨逼得必须二选一承认一个了。
段煨也没想到,当初他派出使者保存实力的举措,最后会发展成这样,所以段煨也心烦着呢。
见荀攸把话挑明了,他也很希望荀攸教他,“我究竟应该二选一承认哪一个,承认哪一个对我自己长久来看更有利”。
“还请荀参军教我。”段煨琢磨了一会儿,也懒得动脑子了,他见左右无人,知道荀攸肯定是想点拨他,索性就直接问了。
荀攸面无表情地僵硬一笑:“这事儿,做了什么就是什么,怎么叫我教你呢?不过,我倒是可以分析一下,各种做法的利弊。
过去那些纷乱,无非是两种可能:一个就是将军与董承合谋,直接明确目标就是要救驾去华阴。右将军通过费诗给你的书信,只是恰好点破戳穿了你,逼得你在泾原战场上也不得不提前倒戈。
第二种可能性,就是董承对将军也有所保留,没有全部和盘托出。将军在被李傕调离长安时,只是跟董承松散地守望相助,让他帮你照顾一下你留在京兆的部队,免得被李傕图害吞并。
只是董承利用了将军对他的信任,所以将军才被裹挟到了冒险救驾、让陛下舍弃宗庙百官独自逃生的境地之中。当然了,这也不是坏事,毕竟陛下安全了嘛。
但这事儿有没有可能做得更好、如果陛下不走李傕会不会狂性大发到这种程度造成如此损害,都无法假设,所以将来难免也有求全责备之人嚼舌头……”
段煨听到这儿,已经意识到,承认被董承利用,似乎比承认跟董承高度同谋,要更加划算,至少也更加有利于他在皇帝和刘备之间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
当然了,在皇帝那边也要稍稍小立一点功,因为只要他不说自己是全程同谋,“救驾之功”上他只能是次功,董承才是唯一独占大头的首功。
但段煨是个趋利避害的人,在皇帝和刘备两股势力面前,前者那儿功稍微小一点、换取后者那儿完全不得罪,也还是划算的。
就好比选项A:刘协关系+10,刘备关系-8;选项B:刘协关系+5,刘备关系不变。
对求稳保住自己既得利益的人来说,当然选B。
段煨立刻回答:“我当然是忠于陛下,也跟董承将军关系不错,守望相助。不过在救驾这事儿上,我是真不知道,被他调用了我的人马。”
荀攸:“那不对吧?如果你不完全知情,为什么梁兴偏偏会在李傕的急报兵败的密使回京之前一天,就突然跟着董承动手?梁兴和董承不可能比李傕的使者更早预知李傕要兵败。”
段煨一咬牙:“是我在费诗费从事到我帐中游说后,当晚就派出了密使给梁兴!但我的密信只是让他寻机自保,跟董承守望相助保存实力。后面都是董承利用了我的信任。”
荀攸终于笑了:“既如此,何不早说呢,段将军,我觉得你明天还是找个不着行迹的时机,把这些话跟汉中王说一下。你没有什么错,只是想保存实力而已,人之常情,汉中王不会往心里去的。
反而你掖着不说,将来大王自己察觉到了,反而不美。如果你觉得自己口才不便,找不到恰到好处的开口机会。明日中午你来中军大帐蹭饭,我也会在的,我帮你制造开口的机会,帮你挑起话头。”
段煨松了口气,明明是互相帮助,却还觉得自己欠了荀攸老大一个人情:“多谢荀参军为我这点小事费心!”
……
次日中午,段煨果然如约去了刘备军营,找的是个汇报围城部队部署的借口。
刘备也理所当然地留段煨一起用饭,荀攸恰好也在与闻军机。饭桌上,几人就聊了起来,荀攸非常巧妙地帮段煨捧哏,不着行迹说到了“梁兴能跟着董承一起跑掉,真是运气好”。
段煨这才顺势接过话头,貌似很无辜很疏忽地说:“哦?这事儿我居然没跟大王说过么?都怪这几日军情繁杂,居然疏忽了,我还以为我早就说了。这事儿其实是我提前派信使给梁兴送信了。”
刘备刚听的时候也不以为意,饮食如故。但荀攸故作跌足叹息地帮忙接梗:“什么?段将军你早就派信使让梁兴跑了?结果才被董承利用了?
唉,如此说来,咱当初在临泾劝主公倍道兼行、穷追李傕,以免长安城守军过早反应过来胡乱杀戮段将军的部署,倒是白操心了。咱再快,那也是跟李傕决战后,知道战果才能派出信使。哪里比得上段将军还没打就派出信使。
由此也可看出,人智犹有尽头,那次我还为自己偶尔比右将军细心,想到了这一点而沾沾自喜呢,到头来也是白多算了一步,算了也没用。真是天意啊,荀某谋划数年,至今竟没有一个计策能实打实从因果两方面都完胜右将军,咱还要努力啊。”
刘备还没反应过来荀攸的深意,只是一边吃着腌马肉一边安慰:“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公达你已经助孤良多了,不要总是跟伯雅比嘛……
嗯?不过这么说来,长安城里这番浩劫,说到底是董承鲁莽了,他对陛下被劫走后,李傕会发狂到如何报复,根本没想清楚啊。”
刘备不知不觉就彻底把长安城里一切李傕发狂的伤害后果,全部归结到了董承头上。
而且还别说,这种说法,后来也成了同时期局外人的标准解读,哪怕是刘备阵营的敌人,想黑刘备和李素,都没法黑,在这事儿上也不得不承认“董承有救驾大功,但同时也要为长安城里百官被李傕过激反应杀害负一定的责任,而其他反李傕阵营的人都完全不用负历史责任”。
连李素老婆后来写的历史书上,也是这个官方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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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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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雅真是天纵之才啊,寥寥数语点拨,就能把攻城所需勘测、调度,部署得如此周到。站在此楼之上,长安城南墙靠东一侧,几里路之内都是一目了然,连城墙根背后有没有敌军待命,都能看见。
孤也看历代名将攻城战史多年,就没见过想到这种精确计算、因地制宜的妙招。怕是从此以后,天下再有战乱,守城一方都得特地修筑比城墙更加加高的角楼,来遮蔽攻城一方的观测了。至少长安这种太过巨大、难以用足够兵力堆防每一处城墙的巨城,必须如此。
嗯,阿亮,你这个楼修得也不错,选址听说是你亲自测绘的?年仅十五,对算数、图勘如此精熟,也算是难得的奇才了。这火齐镜也磨得不错,看得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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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日,随着第一座长安城西南角的望楼竣工,刘备亲自意气风发地登楼瞭望,手上还拿着一架东海郡水晶石打磨的火齐镜与逆火齐镜组成的铜管望远镜,看得不亦乐乎,忍不住出言嘉奖。
水晶石当然是糜竺的商队送来的,那都是数年的老惯例了,谁让糜竺老家就在东海郡呢,哪怕那儿被曹操占领了,商贸依然不绝。
长安城内三四万敌兵的部署疏密,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因为楼刚造好不久,为了降低承重,其他人都在楼下或者中间层的平台歇脚,只有刘备和一名负责护卫的瞭望手,加上诸葛亮,一共三人到了最顶层。
诸葛亮是最近才到的关中,战事快结束了,李素写信让他来见见世面。诸葛亮在这次的攻城阵地勘测建设,和观测设备的制造方面,也是立了一些功的,所以才刚刚得到刘备重视。
一个虚岁十五岁刚刚勉强能出仕的少年人,主公原本也不会指望他更多,完全是看在他是李素最得意的弟子,加上诸葛珪当年的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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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手也是刘备的亲兵心腹。刚才上楼的时候,当然也是瞭望手先沿着梯子攀登,然后把两根带钩锁的麻绳牵引上来。
那些麻绳自然是作为安全绳使用的,等瞭望手站定了,才把安全绳的钩子拴在登楼木梯顶部一段故意没砍平多出来的木桩上,挂好之后还要继续手拉着。
然后刘备才会把安全绳的另一端拴在腰上,爬着梯子上来,最后的诸葛亮也是这么上来的。
一开始刘备自恃勇武,还觉得这样挺费事挺麻烦。但用过之后,就意识到这个小设计很巧妙,惠而不费。加强了安全系数的同时,也没多少额外操作,所以很快就决定批量采纳,以后军中造望楼都要按这个部署,免得再发生望楼上的士兵掉下去摔死这种事故。
得意了一阵之后,刘备出于好奇和闲聊,就问起诸葛亮:“阿亮,这次的攻城望楼选址,都是你自己算的?还是伯雅详细教你的?”
诸葛亮自豪地说:“算学基础,‘几何原理’,当然是李师教我的,他还说,西方大秦算学奇书《几何原本》上就是这么教的。他还给过我一个本子,没说怎么算的,只是说测绘总结所得,叫‘三角函数’。
望楼选址与眺望视野观测范围,就是根据这个算的。大王有兴趣,或是怀疑,我这便算给你看……”
因为望楼上没有纸笔,诸葛亮说着,就扯过瞭望手箭壶里的一根箭矢,似乎要在木楼板上直接刻画演算。
“不必了不必了,孤了解伯雅和你的为人,他这人不求甚解,嫌麻烦,孤相信都是你算的。还是说说你这个火齐镜和逆火齐镜,是怎么教导工匠打磨的吧。”
刘备连忙制止,并拿手中的望远镜岔开话题。心中暗忖老子又不懂数学,你特么这样大张旗鼓算给孤看,孤也验证不了啊。
望远镜中的火齐镜,自然就是凸透镜,这玩意儿非常古老西方阿基米德的时候就有,原理大家都懂。逆火齐镜当然是诸葛亮和李素临时起的名字,就是凹透镜。
幸好刘备转移的话题也是诸葛亮的得意之处,所以诸葛亮的卖弄心理很快被引到了新的方向,沾沾自喜地说:
“火齐镜倒是没什么,先汉时的工匠在装饰未央宫、建章宫时就会做了,班固《西都赋》中还曾有提,只要能让圆滚的水晶珠略打磨变薄、呈扁圆,聚集阳光汇于一点,让干草枯木燃烧,就算是合格。
还是李师教我‘折射原理’,说火齐与逆火齐配合,便能视远。只是逆火齐没有焦点,无法验证打磨的好坏。打磨本身不难,难在验收,工匠们不知道磨没磨到位。
不过臣结合去年在僰道监造新式冶铁作坊、兼修铸模的经历,突发奇想,想到了一个办法验收——我先拿了一块够标准、够精致扁圆的火齐镜,作为模范,铸一堆比水晶更硬更耐磨的砂型,用这些砂型来磨出逆火齐。
逆火齐镜磨好之后,再拿块新标准磨具拼在一起,以免模具本身磨损误差。如果拼得严丝合缝,中间没有缝隙,那就能凑成一套。
至于判断是否严丝合缝,就靠在逆火齐镜的凹坑里先滴入温热融化的松胶,然后把标准模具放进去,等松胶冷却变硬定型,把模具拿出来,用夹尺量一下松胶各处厚薄是否一致,或者直接观测半透明的松胶背后透过来的光是否有扭曲。如果某个地方硬松胶太薄,那松胶透光肯定会扭曲,就说明逆火齐镜对应的位置磨得不够多,要再锉掉一些。”
诸葛亮洋洋洒洒显摆了一下他自己想出来的“阴阳模具质检法”,确保两块凸透镜和凹透镜的度数是一样的。刘备原本没兴趣听这些原理,但眼下对于他的军略部署有帮助,才饶有兴致地听完。
两人一中年一少,就在瞭望台上,指点江山地聊了一会儿军情。诸葛亮原本是没有资格与闻军务的,眼下也是机会难得,捞到了人生第一个在军事领域展现才华的机会。
刘备想了想,觉得李素这样帮他开挂,自己优势很大,不由叹道:“早知道这个新式望楼布局,可以如此清楚掌握城内防务,孤都想真的随机应变、攻打长安城东西南三门中的薄弱之处了。
可伯雅当初走之前,为什么言之凿凿劝孤还是坚持攻打北门呢?如此妙计,他只是拿来骗骗李傕李儒?魏桀他们在城北留下的破坏,已经被李傕渐渐修复,如今只是闸门内宫门依然无法修复。北侧这点微弱的优势,相比于另外三门敌军分布不匀、有重大部署弱点,简直已经不算什么了。
偏偏因为北侧城墙比其他三侧还额外高两丈,观测不利,加上我军为了欺骗敌人,都故意不在北侧设望楼,那不是盲攻哑战么。也不知伯雅走了两天,到没到华阴,有没有见到陛下,谈得怎么样了,陛下又是如何吩咐他的。”
原来,这儿的一切,李素并没有亲自全程参与。他前面跟刘备说过,政治牌也很重要,劝刘备先朝见,所以刘备派他去面圣了。
反正李素觉得,五六天之内,这儿就是个工地,何必让他这样的人天天盯着呢,那不大材小用嘛。
让诸葛亮这种没见识过攻城战准备阶段部署的年轻人,直接见识一下天下第一攻城战要怎么规划,全程观摩参与,也好给诸葛亮涨涨经验。
而且谁让诸葛亮这一世早期天赋点数偏理工科方向点了,让他从这种亦军事工程技术亦谋略规划的角度来切入,对他的成长最有帮助。
至于刘备口中提到的“长安城北侧城墙更高一些,在没有防御设施破绽的情况下,攻打难度更高”,那也是客观事实,从汉朝到唐朝,长安城都是这么造的。
因为这两朝的皇宫都在长安城北,北门一旦被突破,很快就能杀到皇宫,所以必须造得特别高。汉朝的北横门和唐朝的光泰门内,正对的就是未央宫的北宫门/太极宫的玄武门。
而且靠北一侧受限于礼法,连瓮城都不能造——古代皇帝要坐北朝南,不能有人长住在城内比皇帝还北的地方。所以只能是用北横门与北宫门之间的一小片长方形甬道空间实现等效于瓮城的防御效果。
(唐朝就是光泰门和玄武门之间的长方形区域客串瓮城,所以李世民射杀兄弟就是在这儿埋伏。)
从这个角度来说,李傕只要觉得他把北横门堵住了,肯定不会相信刘备故意“舍易求难”继续从北面攻的,墙太高了,哪有人明明惨败了一次还坚持从这儿打的。
……
刘备自己都怀疑起自己了,舍不得李素教他的、作为备胎的“下策”,敌人当然会更加怀疑和动摇。
但是,诸葛亮却没有动摇,听了刘备感慨攻打东西南三侧的种种好处,甚至对兵力部署有所动摇,诸葛亮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地提醒:
“大王有此动摇,也是人之常情,只怪李师的计谋太逼真了,假的都能随时变成真的来用。其实,我三天前也这么怀疑过,当时望楼才刚刚勘测选址完,幸好李师走之前,为我解答过这个疑问。没想到大王今天也犯了跟我当初一样的动摇。”
刘备闻言,心中暗暗自省:自己可是征战了十一年的宿将,知兵久矣。这诸葛亮不过第一次与闻军务,年仅十五,居然也能错得跟孤一样?
虽然,听诸葛亮的语气,他也不够成熟,在李素看来也算是“拙见”,可能够拙得跟刘备一样,在刘备看来也很了不起了。
这要是让诸葛亮将来也参赞军务两三年,凭着这个天赋,“统帅值”还不立刻反超了他刘备?
其实,这一点上,刘备倒是高估了诸葛亮。这种高估,并不是刘备识人之明不够,而是他“样本容量”太少,目前对诸葛亮军事才能的评估,仅限于眼前这一战的见识。
而眼前这一战正好是攻城战,攻城战对将领的“应变将略”要求是最低的,是呆仗硬仗,不需要多少随机应变,却正好发挥诸葛亮理工科思维的优势。所以这么一来,诸葛亮和刘备在攻守城天赋方面,看起来才差不多。
要是拿一场野战、运动战给诸葛亮初出茅庐练手,那知兵的程度肯定比现在的刘备差远了,没个几年的历练根本追不平。
刘备也不知道自己误判了,只是饶有兴致地追问:“哦?伯雅临走时,你便问过这个问题了?那倒是跟孤所见略同,那你倒是说说,伯雅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为何还要非坚持攻打北门不可?”
诸葛亮知道表现机会来了,精神抖擞地回答:“李师常说一句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对于大王而言,此战要攻破长安,降低攻城难度、减少士卒伤亡,固然是一方面。
可更多的拯救百官百姓,树立在朝廷中枢的威望,也是非常重要的。否则要是李傕肆虐滥杀,我们却坐视不做一些事情阻止,难免将来被有心之人攻讦。
普通的攻城战,全城百姓多半是跟守军一条心的,因为守军多半是本地人。反而是攻城的一方,因为是外来军,加上攻城中难免死伤众多、积攒了怨气,旷日持久后再破城,将领往往就不得不许诺士卒不封刀、纵兵大掠数日。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今日之战是反过来的,李傕虽然守城,他的兵马有三分之二都是胡人,反而大王的兵马是王师,是汉人。以汉军收复胡人占领的汉城,要从快果决,一下子就夺占中枢,瓦解敌军对全城的指挥。
这样才能避免敌军在明知必败之后,有组织地指挥大规模的屠杀,也能防止他们有充裕时间组织准备焚烧皇宫宗庙。所以,攻破北门,直夺未央宫,才是入城后的第一要务。”
这番话当然不是诸葛亮眼下的军事才华说得出来的,只是他跟李素讨论后的转述。
而至于李素怎么会想到这一层,其实也不是李素善于打仗,只是他前世的专业原因,遍观史册,对历史大事经验太了解了。
在李素看来,今日收复长安之战,环境、敌我态势,简直都可以和唐朝中后期的泾原兵变相比——
在泾原兵变中,也是从泾原来的带有胡化的边军,原本奉命出师勤王,走到长安后朝廷吝惜财物不发犒赏,部队直接哗变占领了长安城。然后朝廷费尽周折,最后靠晚唐名将李晟收复长安。
泾原兵变的兵源地,就相当于汉朝的安定郡,跟李傕之前决战兵败的地方差不多。唐朝后期的边军胡化问题跟汉朝也一样严重。汉朝后期西凉军大量用羌胡兵,唐朝也大量用安禄山之类的胡将,所以军队和政府的矛盾类型也相似。都是不知义理的胡兵没拿够钱就背叛朝廷
而泾原兵变之战中,李晟最后为了防止乱兵烧毁唐朝皇宫和宗庙,就是坚持打北城门,从光泰门杀进玄武门,直接先收复太极宫控制中枢。
《资治通鉴》中引述李晟定策的原话是:“坊市狭隘,叛军若伏兵格斗,居民惊乱,不利官军。若从苑北进攻,溃其腹心,叛军必定奔亡,如此皇宫不残,坊市无忧,可为上策。”
李素当然不会记得资治通鉴上的原话,但其中道理他是能理解的,关键就是当你知道这是一场“城门破了之后敌军还会继续负隅顽抗搞破坏”的战役时,你就该这么打。
普通的挑软柿子捏的战术,只能适用于“城门破了敌军就兵无战心,不想再抵抗”的情况,不能对付视死如归的死硬分子。
要实事求是区别敌人的类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不同类型的敌人用不同的战略对付。
刘备听了诸葛亮的转述,不由也是受益良多。
刘备忍不住赞叹:“伯雅与贤侄可谓是见微知著,条分缕析。能根据敌兵敌将之不同,因敌制宜分门别类制定战术,识人心之敏锐,后生可畏啊。
孤竟然没想到要根据李傕的特性专门调整攻城方略。如此,就继续按照伯雅所说,东西南只用于诱敌分弱兵力,北门主攻、直取未央宫与宗庙!
唉,说来陛下也是不争气,为了一己安危,舍弃宗庙出奔,惹得李傕狂性大发,咱这次要是攻打迟缓,破门后让李傕回过味儿来,一把火烧了太庙,岂不是罪过?陛下纵然贵为天子,万金之躯,那也不该舍弃祖宗而逃,唉。”
刘备跟诸葛亮聊了一会儿,把最终方略确定了,天色也已近午,烈日当空,在望楼上晒得也难受,他们就继续绑着安全绳下去,换瞭望手们继续观察。
不过,倒是没有给普通瞭望手配望远镜,那玩意儿需要保密,经手的人不能太多。只有到了即将攻城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到敌军调度异常,才会偶尔派个拿望远镜的高级将领上来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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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秀都市异能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笔趣-第350章 有驚無險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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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带着董承的兵符印信走了、去接收他的部队之后。
董承本人依然很沉得住气,假装唉声叹气地把饭慢慢吃完,还多问膳房的人要了两壶酒,假装喝闷酒,跟梁兴一边吐槽些“官运不济”的牢骚话。
喝得有点失仪了,也约莫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大约酉时过半、临近戌时,他才仗着酒意要回府。
刚刚走到石渠阁偏殿门口的回廊上,自然有人过来劝说,正是宿卫宫禁的李暹亲自带着兵阻拦:“董国舅请留步,李侍中走时吩咐了,他没回来之前,请国舅安坐!”
董承斜着醉眼,怒气恰到好处地说:“混账!你当还是董卓之时,胡乱让外人夜留宫内不成?李暹,你别跟我充横,你伯父是朝廷柱石,那没得说,咱敬畏他。你爹就不过是暴得发迹,搁一个前遇到我都不敢托大,何况你来!
这次郭骠骑会随李车骑一并回朝,人家是在陇西立了大功的,到时候你还是收敛些好!咱西凉诸将的事儿,从来都是商量着来的!你放肆下去,不怕郭将军将来借故立威么!”
李暹不太懂官场斗争,被董承这个拉裙带关系的老油条一忽悠,而且是看似喝醉了酒后吐真言,还真被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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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果李傕手下的人,如今为了稳住恐怖统治,做得太狠了,将来郭汜回朝,骠骑将军与车骑将军同列,这一世的李傕还没加大司马,无法彻底压住对方。
就算郭汜自己是个老粗,不懂政治斗争,但要是到时候有心人到郭汜那儿告刁状,教唆郭汜“找个李家人里之前做得太过分的、把柄确凿的,杀鸡儆猴立威”。那李傕还真不一定保得住。
政治斗争嘛,都是一张张筹码牌的交换,前一阶段咄咄逼人进太多了,说不定就要后退示弱一下寻找平衡、安抚住政敌的情绪。
以李傕的阴险,要是真到了那时候,说不定不屑于推出去一个在西凉阵营内都仇恨值很高的便宜侄儿平官愤。反正他侄儿多,而且侄儿个个因为他得封列侯,这辈子早就值了,就算死了一个,其他侄儿依然会看在侯爵高官的份上死心塌地为李傕卖命。
董承貌醉,心里却清楚得很,把李暹的那一丝色厉内荏看在眼中,继续恰到好处地吐槽:“我又不是李文优一走就急着出宫,他都走了有……个把时辰了?他自己办事拖拖拉拉,要是他一夜不办完,我就要留宿一夜不成?你当我想走?今日本就是被他搅合才进的宫,还不是喝多了不舒服,留在宫里君前失仪,嗝——”
说着说着,董承气愤地打了一个酒嗝。
最后这番演技恰到好处,让李暹意识到:人家董承也不怕,也不急,就是纯粹遇到糟心事儿喝多了酒,临时起意想走。而且今日之会,最初是李儒提出的,董承都不知道李儒要干嘛,他哪能再有别的事情预做准备?
而且董承是国舅,留宿宫中也就罢了,梁兴可是个老粗,留下也不叫个事儿啊。
犹豫挣扎之后,李暹决定还是放行。
“既如此,董国舅回府歇息便是,来人呐,派一队人马分别护送董国舅回府、梁校尉回营!”李暹一挥手,做了这个后来让他后悔到死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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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依然保持着演技在线,临走才想起是不是要去陛下那儿告别,然后才得知陛下已经就寝了,才没多此一举,有条不紊踱着醉步走了。
李暹也留了个心眼,送董承出宫前,还到刘协寝宫问安,但听到了里面董贵人的声音,董贵人还从屏风后露出脸来让他小声,李暹这才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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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真正的刘协,刚才已经在名义上就寝之后,就偷换着跟送寝的宦官离开了。
出寝殿的时候,他穿的是宦官的服色,然后再混回石渠阁,换了董承侍卫的服色和铠甲,还穿了加高的木靴、黏了胡子、里面多套了两件厚衣服,掩饰身体的瘦小。
如今是四月中旬,天气已经稍稍有点热起来了,刘协这样装扮,用不了太久就会满头大汗,但好在出宫门的那一刻还是熬住了,没有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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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国舅机智,不然今日朕何以脱离虎口。以李傕之残暴,皇叔攻城之时,定然是会以朕相胁的,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不知国舅今日是如何让李儒许久都没能接手你的兵马的?”刘协一直驰马回到董承府上、李暹的监视卫兵都被支开之后,才算松了口气,语气悲戚地跟董承诉苦。
董承苦笑:“我入宫之前,让麾下都尉、司马尽量拖延,如遇李儒刁难不要与之正面对抗。不过,现在恐怕大部分兵马也已经被他控制了。咱府上的亲卫没被调动,应该是李儒还没接收完我的本部人马,也就还没波及到梁校尉的兵马。
咱立刻悄悄去东门,能开门就开门,不能的话,只能寻我军心腹还守卫的墙段,放吊篮坠下城去了。”
刘协还算聪明,想了想:“若是从城头放吊篮坠下去,马匹怎么办?”
董承:“到了城东大营,自能再从梁校尉营中获取马匹。”
一行人稍稍修整,又换了一遍衣服,这次刘协没必要再穿太厚装大人,然后一伙儿全部不走寻常路逾墙而出,夜色中一番千辛万苦,戌时末刻总算折腾出城、到了梁兴营里,凑了五百骑兵护送,一人双马换着骑,直奔正东面的华阴而去。
天亮之前,他们可以抢先打三个时辰的时间差。
梁兴留下了两个别部司马,执掌剩下的步兵,徐徐而行,另有一个别部司马,没让他走,而是留在营里,允许他投降李儒,到时候只说“不知道其他战友去哪儿了”。
因为要是全走了,万一李儒提前开城门来收编梁兴的人马,发现梁兴也提前跑了,肯定会提前追击的。
五百护卫骑兵疯狂奔驰,跑到子时刘协就颠得有些受不了了。
他养尊处优,虽然五年前九岁的时候,跟着当时还建在的兄长,也半夜骑马逃亡过一次,但那次毕竟不是这种夺命狂奔,不用抢时间,没那么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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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咬着牙苦叫:“国舅,颠簸太过,可能换车?”
董承已经是派了一个身体轻盈马术不错的亲兵跟刘协共乘一骑,好扶着刘协让他不太累,也不至于掉下马来。但仓促要找车,还是足够结实、能跑得快的车,那是实在找不到了。
董承只能劝道:“陛下!如今是生死之际,还请陛下忍耐,这样吧,给陛下的鞍再加两层垫子,马镫也加一套铁的可以踩着,减少坐在上面的吃力。陛下,骑马是用腿夹住马腹、双脚在马镫上微微用力撑起身子的,不能全部分量吃在臀上,否则自然会颠得受不了。”
刘协马术不行,只能临时改良装备,现学现改,骑马骑得蛋都疼了,才熬到天亮。
古代养尊处优的人,突然高强度不标准姿势连续骑马赶路,骑得蛋疼甚至残疾的都不少——最有名的是宋高宗赵构,被金兀术追杀千里,疯狂逃亡,连续多日,马术还差,最后颠得蛋疼残疾、下半辈子不育,到了临安后,太子死了,他就只能过继一个立为太子,就是后来的宋孝宗。
当然了,刘协只需要骑一天一夜,还没到赵构那种连续多天折磨的程度。
……
天亮时分,李儒收编了董承的大部分人马后,开城后继续详查梁兴的营地,才发现梁兴的人马少了很多——作业已经太晚,开城门不便,他只是派了个人到梁兴营中巡视查问。天太黑又看不清楚,所以少了一部分兵力都没发现。
这种事情,隔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亮才知道,也不奇怪,不算多大的失职。
但随之而来的,是李傕的通报段煨叛变、前线大败的密使,也终于抵达了长安,李应接待了之后,大惊失色,再次把李儒找去。
一番手忙脚乱后,李儒立刻派人去董承府邸拿人,发现只剩了些不值钱的仆役奴才。他又意识到不好,连忙进宫求见,才发现连皇帝都找不着了。
李儒大怒,拔剑一剑杀了掩护皇帝逃跑的董贵人,跟李应一商量,一起带兵去追。
他们调集了长安城里几乎所有的骑兵追击,但到了东门外时,又有一小波骚乱,似乎是梁兴营中剩下的士兵,此刻才被告知皇帝已经跑了、李傕不再代表朝廷,很多士兵一哄而散。
连同昨夜刚刚被李儒控制的一部分董承士兵,也得信后纷纷逃散,或在城内作乱,或趁机抢劫,部队又忙乱了小半个时辰,肃清了沿途的拥堵和乱兵,才展开追击。
部队出了长安东门,从灞上渡过灞水时,董承带着刘协早已过了新丰。前面只剩下一个郑县,就是华阴了,也就剩一百二十里路,每隔六十里一个县。
中午之前,大约巳时,李家的骑兵追到新丰,董承刚到郑县。午后未时,李家骑兵跑得最快的先头,才在华阴西郊逼近了董承的亲卫骑兵。
“诸将死战断后!保护陛下!”董承也是拼死搏一把了,背后杀得昏天黑地,他继续亲自带着刘协夺命狂奔。
他带来的几百死士都是平时拿钱财恩遇喂饱了的,这种时候拼死决战,饶是如此,追兵还是堵不住,好几次“矢及马踵”,董承刘协的坐骑都被射死了两次,两人都各自带伤,主要是摔伤擦伤,倒没有什么致命的箭伤,才连滚带爬狼狈不堪逃进潼关。
“李傕逆贼图谋弑君!众将宜奉诏讨贼!”上了潼关关墙之后,董承才算抖擞起来,连忙跟梁兴一起控制部队,然后组织防御。
追击的李家骑兵没法直接攻打潼关,一番无能狂怒之后,被射杀百余人,才算冷静下来,退兵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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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小說推薦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三国从忽悠刘备开始
长安方面,三方勾心斗角的同时,在陇山战场上,刘备和李傕郭汜的相持,在四月初二这天就结束了。
李傕跟刘备小规模互相骚扰了十几天后,终于在四月初二这天,受后勤军粮的压力,不得不选择后撤,试图从陇山山区的隔汧水对峙困局,转为引诱刘备到泾河高原开阔地带决战。如果刘备不敢追,那就只能择日择地再战。
李傕之所以拖到四月初二,一方面是不舍得好不容易运到华亭和汧水东岸的粮食、没吃光就再白白运回去,多此一举。另一方面,倒也是确有别的深远战略考虑,贾诩也是支持他的。
这个战略考虑,就是李傕和贾诩,在三月下旬的时候,就提前注意到,汧水的流量远比泾水还小,而且因为今年关中的干旱无雨趋势,汧水会比泾水更早断流、无法运粮。
虽然,在三月底的时候,对面的刘备和李素、荀攸也注意到了这个趋势,所以趁着汧水没断流之前疯狂运粮、把大部分船只的运能都用上了,多出来的就囤积在汧县的粮仓里,所以就算断流,刘备军再吃半个多月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只有李傕拖到汧水断流后、多耗几天再撤,这样才能压制刘备追击他的潜力——如果李傕后撤的时候,刘备在汧县的粮食够吃一个月,那刘备可以毫无顾忌地一指追过华亭、追到泾阳。
陆路运粮虽然困难,但部队每人随身携带十天半个月口粮还是可以做到的。历史上魏延的子午谷奇谋,都要求分一半“负粮军,每人携一月之粮”来走出子午谷呢。
所以,李傕和贾诩希望刘备在汧水断流之后、继续被相持那么七八天,把汧县仓库里的粮食消耗掉一部分,然后李傕再撤,让刘备不得不掂量掂量“如果真的追到泾阳决战,刘备军自己的粮食够不够走回己方占领区”的问题,从而压制刘备的追击力度。
总之,大部队战略机动的时机,一切都是在确保己方后勤不断粮、加大敌军后勤断粮风险这两种可能性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
四月初二,李傕郭汜开始后撤时,刘备果然也有所动作。首先是在李傕让出汧水东岸后,刘备立刻派人渡河、骚扰衔尾追杀,尤其是让马超的骑兵骚扰。
好在李傕郭汜的断后安排也不错,还有贾诩谋划调度,所以没有出现淝水之战那种“一后退就刹不住车”的麻烦。
贾诩这人,在追击和防追击方面,那也是当世一流的水平了,不然历史上也不至于带着张绣跟曹操打得有来有回。
刘备跟李傕互有死伤,总的来说李傕军因为不如刘备的精兵计划精锐,死伤人数方面起码多一倍,双方每天都有数百到上千人的损失。
但总的来说,这种小规模的追击骚扰,更多是起到迟滞的作用。导致李傕四月初五、后退后三天,才从汧县对岸走到华亭。
到了华亭之后,因为李傕郭汜可以分出少量骑兵部队在隘口迟滞刘备的追击,所以前军可以跑快一点了,一天时间就后退了五六十里。而华亭距离泾河边只有八十里直线距离,所以李傕郭汜的部队离河边也就二三十里了。这位置大约是泾阳县与临泾县之间。
不过,华亭的骑兵部队也没顶住刘备全军多久,这支骑兵由张绣统领,只是挡了一个白天,然后当晚就匆忙后撤、在其二天清晨就成功与提前走了一个白天的步兵主力会合——张绣这么干也没错,一方面他人少,留久了迟必有变,万一被刘备军包围吞掉那就惨了。
另一方面,张绣的叔叔张济都死了,他未必完全死心塌地跟着李傕郭汜一条心,他也有保存自己实力、跟大部队一起行动的想法。谁让西凉军内部派系林立呢,没人肯承担着巨大的风险为友军长期断后。
这天是四月初七,刘备很快急行军追上了李傕郭汜,两军在离开经河边二十多里路的高原上再次相遇了。
李傕倒也有几分火气,吩咐部队重新摆开阵型,想跟刘备决战——他和郭汜的部队,之前一直兵力规模是远胜于刘备的,早就说过了,这是十七万人打七万多人,所以李傕郭汜并不觉得他们害怕决战。
之所以不在陇山山区决战,无非是因为地形对于进攻一方惩罚太大了,谁都不愿意当进攻方,所以他们和刘备才互相拿对方没办法。
现在刘备追出华亭隘六十里远,前后左右都是高原平地,地势开阔,而且大家都是行军运动战抵达此地,没有严密坚固的营垒工事,刘备军在防御战中令敌人胆寒的诸葛连弩也无法有效部署。这样种种因素加成下来,让李傕不想再跟刘备牛皮糖一样耗着,不如痛痛快快决战一场!
而众所周知,如果一场战役,双方都很愿意决战,那么表面上看起来弱势的那一方,肯定也有秘密的杀招后手。刘备要是知道自己硬抗打不过李傕郭汜,他是不会应战的。
刘备的后手,就是他知道,自己最近拖时间的举措非常成功,自己有两方面的盘外优势,马上就要到场了。
首先,是天水郡的战事,在三约莫的时候终于结束了——韩遂最后选择了集中嫡系精锐部队,包括全部的骑兵,放弃了肯定守不住的冀县,然后连夜往西北后撤,逃回了他的老家、出生籍贯地金城郡。
这样的结果,对刘备而言算不好不坏吧。好处是可以较快、较小代价拿下天水,而且解放出西路军一部分的兵力支援中路军主力。坏处则是很可惜依然没有彻底斩杀韩遂这个大贼首,让他逃回了老家。
不过说回来,韩遂如果不弃城逃跑,冀县也不可能那么快攻下来。而且攻破之后,也抓不到被韩遂放弃的一万多步兵弃子。
如今,吴匡、吴懿目前正在分定天水诸县,并且分兵收取陇西郡。
韩遂和马腾,原本在西北地区各有三郡的地盘。韩遂的是天水、陇西、金城,现在相当于是放弃了三分之二,只剩一个金城。郭汜之前猛攻韩遂、歼灭韩遂大量有生力量,也算是帮刘备军打工了。
吴匡吴懿等人圈地巩固的同时,西路军的骑兵部队因为行动迅速、而且也不适合攻城战,就在四月初三这天从冀县北上、一天后过街亭,三天后跟刘备会合。刘备之所以拖着李傕迟滞,也是为了等己方后援进一步到位,有更多优势兵力跟李傕决战。
西路军最后来的援军有一万人,分别是太史慈带了三千人,还有南匈奴单于呼厨泉的七千单于亲卫骑兵。
太史慈的部队也不算严格的骑兵,不过呼厨泉的匈奴部队有一人双马,所以可以借太史慈一些马匹,让他跟着一起赶路不至于掉队。
太史慈和呼厨泉一到,一万生力军加进去,再扣掉此前对峙期间的少量伤亡、以及确保后路华亭、汧县各处所需要的必要警戒力量,刘备可以拿出八万多人正面决战。
而西路军的增援还不是刘备的最后一张牌,最后一张牌是中路陈仓来的哀牢夷和战象部队——那一万哀牢夷蛮兵和一百头大象,也会在四月初十左右抵达汧县,很快就能赶到战场。到时候刘备的主力进攻部队就会达到九万人,是有希望在随身行粮消耗过半之前,就速战速决的。
一场两军加起来接近三十万人的大决战,即将因为双方都觉得自己能赢,而一触即发了。
……
不过,刘备和李傕注定不是在单挑,就在刘备追出华亭的前一天,也就是早在四月初七,在渭南战场的郿县,张飞也遇到了新情况。
这不奇怪,因为袁术是三月底出兵沿着武关道攻打关中、四月初五攻破商洛县、急报传回长安的。
所以,四月初七,李儒建议李应召回李别的急报,也已经传到郿县了。
李应还怕张飞已经将郿县团团围住、信使不好突围送信,所以派出了好几路人来送,指望万一有人被截杀了,总有一个能送到。
张飞倒是没有完全包围郿县,因为刘备给他的军令是相持、并且固守经营渭南。
最近因为旱情加重,渭南地区的百姓和刘备军派来的文官,也在李素的遥控建议下准备多修一些水利设施,加大用渭河、西汉水、武功水、骆谷水等河流直接灌溉的田地面积。
这样就算不下雨,只要渭河没有干涸,那些从南面秦岭山区流入渭河的支流也没干涸,那么陈仓、郿县、武功三个县的渭南粮田就不至于绝收。因为刘备从孙乾那儿知道账目,如果渭南屯田今年秋天没有粮食入账,汉中的余粮差不多就要吃完了,是撑不住关中的。
所以渭南屯田工作的重要性也非常高,甚至比在关中再多抢地盘都钟繇。文官们在右扶风钟繇的带领下,组织战俘和百姓挖渠、修翻车,需要防止敌军破坏,所以张飞前阵子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保护施工方面,没有去团团包围郿县。
张飞只是每天派出小规模骑兵巡逻队绕城远远侦查——要想大规模侦查也不可能,因为张飞没有成建制的骑兵部队,马超被调走了。他这儿除了武将和中层以上军官有马,就只有少量斥候、信使有马,没有大规模骑兵。
在这样的巡逻侦查中,四月初七这天,李应派来召集李别的信使,就有一路刚好被张飞的巡逻队截住了。然后张飞也在几个时辰之内就知道了李别要后撤、袁术已经入侵、李别要去蓝田堵袁术这几条重要军情消息。
张飞非常兴奋:“李别小儿想跑?没那么容易!王平,立刻带兵跟我一起追杀李别,击其惰归!”
他立刻召开军议,要求集结部队。下令的时候还拽文引用了一句《孙子》,看得出来张飞还是挺有战术常识的。
孙子曰: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打击溃战就是要趁着敌军疲惫士气低落要回撤的时候打。但是要衔尾追击为主、“归师勿遏,不能拦头打免得敌人狗急跳墙跟你拼命”。
可惜,作为参谋的法正立刻指出:“郿县守军当初来援,就有不少骑兵,还有一些额外马匹。如今守城不需要骑兵,李别回救多半会把骑兵带走,我军骑兵都被马校尉带走了,恐怕追之不及。”
张飞这才想起,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好改变计划:“可惜,罢了,到时候带仅有的骑卒,还有步履矫健快捷的士卒,与我追杀一阵,能击溃多少算多少。
然后咱趁着李别刚走、敌军军心涣散,围攻王方!咱在郿县设砲车、砸城墙,也不止一日了,想来郿县城防本就摇摇欲坠,到时候正好是一鼓作气的良机!”
这个建议法正没有再反对,王平当然更不可能反对,就照着执行了。
法正只是最后提醒道:“也别光顾着追杀李别,到时候能抓一些俘虏回来,如果有军官,就审问一下,李别具体是得了什么令、让他们回撤长安后有什么安排。跟我们截杀信使缴获的是否一样。
如果有所补充,就把全面的信息急报大王,说不定右将军和荀参军能利用这个情报,想出更多打击李傕主力士气、在后续决战中捞更多优势的妙法来。咱歼灭李别多少人、能不能拿下郿县,都不是关键,能对大王那边的主战场有所裨益,才是最关键的!”
张飞一愣,倒是对原本合作不多的法正有些肃然起敬了:“孝直说得是!还是你见微知著,会看大局,我只知厮杀,光顶着李别王方了。”
张飞坦然承认之后,就集结了几百个骑兵、还有王平的一部分轻步兵,立刻渡过渭河,沿着郿县东门外机动。
李别在城里的瞭望哨也不傻,应该是很快把张飞的异动通知了李别,李别也不敢再多准备,几乎是第一时间能集结多少骑兵和骑马步兵,就立刻急吼吼带着出北门逃跑。
张飞绕路追赶,想要拦腰截杀咬下来一口,最终还是收获不大,只截了一个尾部。大约一千多人的后队,被张飞截断了。
张飞骑着膘肥体壮的健硕黑马,挥舞丈八蛇矛大开大阖猛冲猛杀,虽然身边士兵不多,但李别的后军还真没有张飞一合之敌,一盏茶的工夫就被张飞连杀数十人。
偏偏李别的前军知道张飞后面的王平轻步兵人数众多,怕回头跟张飞的先头部队纠缠住、被王平的后军追上,所以也不回头帮助战友,就眼睁睁看着最后队尾的战友被张飞凌虐。
而队尾的李别骑兵也丝毫没有战心,就想迂回绕路逃跑,被张飞追得一哄而散。就是利用张飞分身乏术、无法同时追杀几个方向上的逃跑李别骑兵,只能认准了一队痛殴。
浑然像后世英国人的运输船队,听说北宅来袭、全部作鸟兽散,导致哪怕被追上也只有一个方向的目标全灭。
张飞恨恨地击杀了数百敌兵,抓了几百个俘虏,自己几乎毫无损失,收兵回营。准备开始趁着敌军士气低落,全面围攻郿县。
俘虏立刻被送到法正那里,严刑拷打逼问、而且是隔离防止串供,跟张飞之前缴获的密信一对照,参详核实,写成秘奏,让快马信使送去刘备军前。
……
刘备正是在四月初九、也就是在泾河高原开阔地带,跟李傕郭汜剑拔弩张对峙的第二天,收到的法正来信。
当时,决战已经迫在眉睫了,刘备想的是如果能再拖一两天,等战象到了就总攻,如果李傕郭汜实在跑得快,或者没耐心了,那么等不到战象也得打了。
法正的密报送来,让刘备极为重视,立刻展开细读一遍,颇为惊喜,又觉得有些突变太大、难以捉摸后续大局进展,所以立刻喊来李素、荀攸共同参详。
刘备语气激动而又略微忐忑,指着地图说:
“伯雅、公达,快来看孝直密报!应该是好消息啊,袁术居然出兵,沿武关道攻破商洛、逼近蓝田。李应李儒在长安,应该是已经无法可施,才分别召集李别、董承堵口蓝田,不能让袁术的兵马越过冢岭山和峣关。
我们都能得到这条消息,李傕郭汜想必也是得到了李应急报,说不定比我们还早一两天得到。如此一来他们肯定更加急于回撤,之前之所以没有表露出来,肯定是怕被我们看出破绽,也怕扰乱军心!
但咱就要反其道而行之,若能在战前对敌军大肆散播袁术出兵的消息,敌军在决战中肯定兵无战心!你们也一起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还有就是,若是袁术真到了长安,咱又该如何应对?原先都没想过袁术会勤王,孤也一时不知应对。”
刘备口中提到的冢岭山,是华山西南、秦岭东北的一条山岭,连接华山和秦岭。冢岭山跟秦岭交接的位置,就是武关道的北口、秦末汉初时的峣关。
众所周知,从南阳到蓝田的武关道一共有六百里长、穿越秦岭山区,中间有商洛二县。所以武关道上有两座关隘,南端谷口的叫武关,如今在袁术手上,北端出口的就是峣关,在西凉军手上。峣关就在蓝田县南郊不远,商洛陷落后西凉军全靠死守峣关才能堵住袁术。
而且,四百年前,刘邦先入关中为王、灭秦,走的就是从南阳先武关、后峣关,最后是击灭了峣关的秦朝守军,才入咸阳降子婴。
所以这次刘备和袁术的部队进攻关中的路线,还真好就是巧合、恰好应了刘邦先后两次入关中的军事路线,这对于关中军阀的心理压力是非常大的。毕竟大家都读过历史,都会借鉴历史,遇到敌人走历史上成功过的路线来攻打你,肯定会紧张。
打个比方,要是曹操、朱儁从函谷关方向攻过来,西凉军才不在乎呢,朝中公卿也不会人心惶惶。因为历史上就没有强攻破函谷关灭秦的先例,秦地诸侯就有心理优势。
荀攸听完之后,第一个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地比划了一番,已经开始恭喜刘备:“恭喜大王!我料袁术此举只是逐利而来,想趁着关中大乱分一杯羹。
但袁术绝无高皇帝之才,麾下也无良、平之才。如今李儒既然急调李别、董承支援峣关,仅凭纪灵的兵力,应该不足以击破峣关。我们可以尽受其利、不临其害。退一步说,就算袁术最后攻破峣关,也不是目前纪灵的先头部队做得到的,还需要时日。
袁术不可能抢在我军之前抵达长安,只要我军击破了李傕主力,就可以全军势如破竹沿泾河直趋漆县、池阳,然后转向槐里,由渭水供应粮道,攻打长安。
甚至决战顺利的话,还能让征虏将军提前以偏师拿下郿县后,就直趋槐里、细柳。到时候只要敌军主力溃散,仅以征虏将军的兵力逼近长安,都不用担心粮道被断。”
荀攸这番话让刘备稍微宽了点心,他对于袁术的出现能打击李傕郭汜士气这点利好,是非常欣喜的,怕的就是袁术摘桃子。
现在荀攸说袁术来不及摘桃子,刘备就彻底开心了。
不过,他也是跟李素搭档七年多来,形成了思维惯性,此刻面对如此重大的决策和变故,只听到荀攸叨叨了半天,李素却有点呆若木鸡没有发表意见,不由还是有点心里发毛。
这几年刘备都习惯了,李素觉得有毛病,似乎就真是有毛病。
刘备愀然不悦问道:“伯雅,你怎么看?何以不置一言?莫非是不同意公达的看法、觉得袁术会有威胁?”
李素这才惊醒,尴尬回答:“哦,倒也不是,我只是一时意外,震惊过度,失态了。”
原来,李素赫然发现,他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分析能力还真不如荀攸了。
李素自忖他的大局观,以及对历史前进正确方向的理解,在这个汉末已经无人可以跟他比了。
但是,要说“知人之长短、善于分析敌人”的能力,凭良心说,李素的真实水平是值得商榷的。
换言之,他可能有时表现得“对人性无所不知”,但那是建立在他读过史书、大致知道重要历史人物的性格人设,而不是自己分析。
不靠先知,全靠自己独立分析的话,他的“知人”最多也就“智力值90”的程度,说不定更低一点。
而这一次的突发事件,显然就挑战了他的软肋——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袁术这么一个丝毫目无天子、在李素刻板印象里就该狂妄到想自己当皇帝的诸侯,也会来勤王救驾!
袁术怎么会救驾?怎么能救驾?他不嫌弄个皇帝在身边,做什么决策还要每天请示,很烦吗?简直人设崩塌啊。
所以当刘备让李素评价这事儿的影响时,李素都不知道怎么推演了,因为他连袁术的出兵动机都想不通,就更想不出袁术的决心、支持力度有多大,是有枣没枣打一杆,还是铁了心砸大本钱。
刘备看他表情数变,却始终一言不发、忽喜忽忧,不由愈发急切追问:“有什么惊讶就说出来嘛,跟孤和公达一起参详,自己想怎么想得明白!”
李素这才稍微缓过点神来,诚恳地说:“此事,确实请大王恕臣智数短浅,也可能是偶有一失,臣竟不能揣测袁术为何会坚决出兵勤王,也就不知道袁术的决心,简直无法分析。
臣……臣只是觉得,这实在不像袁术本心做出的决策,究竟是他帐下谋士花了多大心机做了多大的局蒙骗其主出兵,还是受了什么别的人挑唆……”
他指出这个问题之后,刘备倒是觉得没什么,但荀攸很快也凝重起来。
思索良久,荀攸感慨道:“右将军都自称智数短浅,我辈岂不愈发惭愧。右将军的‘不明、不知’,境界俨然已高过我辈的自以为明、自以为知。
确实,袁术为何会出兵、为何是在这个时机出兵,确实蹊跷。我只分析了他仓促出兵打不破峣关,却没来得及想更多更深远。不过,这些倒是不会影响我们和李傕的决战,咱还是可以用这个消息打击敌军士气。”
荀攸这番话,非常中肯,就好比一个程序员在搞不清原理的情况下,也不妨碍他按照面对黑盒的心态,来直接调用其功能——不管袁术内心怎么想,至少利用这个变量的方法、手段和效果是不影响的。
没必要知道黑盒的内部原理。
刘备听了荀攸的解释,也又宽心了一些,知道伯雅贤弟并不是觉得他和荀攸的商议不可行,只是没搞清楚敌人的动机心里藏着事儿。
刘备拍拍李素肩膀:“伯雅你也太多心了……天下万事万物,岂能都穷究其本心。适可而止就是了,有闲心多想想这几日的决战。”
李素没有回答,继续拿着法正的秘奏反复看,又看了其中写的李儒让李应调兵董承、李别回长安、增新兵调防、协防蓝田峣关,种种细节。
李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架不住他知道“历史人设”,所以看到了李儒这一系列操作,最后从结果逆推来看,似乎是董承、李别、段煨三人,都强化了在长安中枢的军事存在、强化了在中枢的武力权柄……
于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念头,就从李素脑中冒出来了:不管这事儿是这三人里谁暗中促成,甚至是给袁术带话、引诱袁术了,至少这三人是袁术入侵的直接受益者。
受益者,就有动机去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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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煨是历史上最后杀了李傕、护驾的功臣,算是西凉军中可以争取的忠义之士。
董承则是历史上护驾东归的外戚,也有后来的据说衣带诏事件。
李别倒是不可能,他就是李傕的侄儿,铁了心跟李傕一条道走到黑的。
段煨和董承,都有动机!可段煨人在安定,跟李傕、郭汜一起带兵在军前,他本人没有机会,难道是他手下还有什么实权的、想搞事情的部将?
或者,就是董承了!董承的嫌疑,比段煨更高。
李素想了半天,心里有了点成算,但他依然没法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刘备,因为他没有证据,他也不能直接拿先知先觉当证据,甚至都说不出推演的过程。
就在李素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别再揣摩,有多少黑盒功效就用多少,他的脑子里忽然又是灵光一闪。
“我真傻!我干嘛要告诉刘备是董承嫌疑更大、是董承想搞事情呢!既然我没有证据也猜不到,我就鸟枪法广撒网嘛!我直接告诉刘备,董承、段煨都有嫌疑,那不就行了!这样说不定还有利于离间段煨,在李傕郭汜与咱的决战中直接倒戈!”
想明白了这一点时,李素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于抓到了“黑盒的原理应该探究到哪一步”的具体尺度。
比荀攸的黑盒尺度更远一两步,但依然不用彻底搞懂!
李素精神一振,就如同前世解开了一道奥赛数学题似地拱手喜道:
“大王!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我以为,既然袁术此辈,不像是尊奉王室的,那么他此番出兵,肯定是有人在疑惑他!
或者说,就算没有人在诱惑他,但只要我们对外说是有人有货了他,别人也会相信是有人诱惑了他!
既如此,我们便可如此施为:我觉得,此番袁术入寇,对于西凉军中的段煨、董承二人,都是有间接好处的。他们虽然要抵抗袁术,可能还得多打仗,但也暂时强化了中枢兵权。
据我所知,西凉军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说不定这是段煨、董承想从李傕郭汜手中分走权力,或是保护陛下、或是给自己留退路才策划的。”
刘备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这有些牵强了吧?只能说他们确实因为袁术的入侵而暂时强化了在长安周边的兵权、或者说他们的驻军也因此被允许更靠近长安驻扎,但也不能因为他们受益就说他们勾结袁术啊。”
刘备还没领悟到精髓,荀攸却是眼神一亮,忍不住微微挺直身体:“大王!臣知道右将军想说什么了!此事是否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会这么怀疑、李傕郭汜也可以这么怀疑。
现在段煨领兵三万、被逼与李傕并肩作战。若是我们散播流言说段煨欲反李傕,而且以‘段煨在袁术入侵中受益’的说法,到段煨军中广为散播。那么哪怕段煨原本没有直接跟李傕火并的胆识和决断,也会因为自危而被迫逼反吧!这可是对即将到来的大决战的重大利好!”
刘备眼神骤然一亮,看看荀攸,又看看李素,目瞪口呆。
原来,这俩货想的都是“董承段煨真心是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傕以为段煨会怎么想”。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段煨以为李傕会以为他怎么想”。
这是层层嵌套的反间计!
太特么歹毒了!简直天下一切场外因素,都有可能被这俩老阴人给利用了!
——
这一更八千五百字,中午也是五千多。所以今天算四更不过分吧。
总算还清了全部欠更。我也诚恳地说一句,大家过年期间别大额打赏了,理性消费,马上过年了,我也要出门,也要忙。后续就算有精力,也要攒稿。(当然过年假期结束之后,大家理性稍微打赏、逐步恢复正常……我也欢迎,实话实说,谁跟钱过不去呢,我只是信守诺言)
我这人不喜欢玩虚的,所以大家千万别多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人氣小說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ptt-第336章 欲令其亡,必令其狂讀書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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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提醒李傕注意长安方面的动向、及时对部队宣传王师的正义性,以免被刘备扰乱军心,这并不是无的放矢。
因为就在李、刘相持的时候,长安城内已经发生了好几拨暗流涌动了。
李傕和刘备是三月初五开始在汧水两岸对峙的,李儒则是三月初六被李傕派人护送回京,策应李应主持大局。
李儒是个文人,体质当然不如武将,骑马赶路也跑不了太快,每天奔驰不到二百里,路上花了三天,初九才回到长安。
此时距离李傕亲自出兵已经个把月了,执金吾李应早已疲于奔命,心力交瘁,杀了好几个级别不太高、但乱传播流言的文官,依然没能彻底制止住文官集团们的暗中串联。
他全靠上军校尉兼执金吾的职权,掌握京城兵马、皇宫禁卫,每天亲自守在南宫,确保控制住皇帝,才没闹出乱子。所以李儒带着李傕的使命回来,着实让李应松了一大口气。
李应置酒相待,然后拿过李儒带回来的李傕家信,仔细看了一下。
内容无非是让李儒辅佐他控制皇帝和朝廷,以及遇到危急情况可以更加变本加厉、不择手段地诛锄异己。
最后还提到了李应不谙朝堂斗争,所以让他这次勒逼皇帝封李儒为侍中,这样五日一朝的时候还有个高级文官在外朝帮他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如果刘协还敢反抗,那就武力威胁,不用顾忌。
李应对于堂兄的要求当然从来都是严格执行的,他算了算日子,后天十一号就是五日一朝的朝议了,明天初十正好打个时间差,先进宫武力逼一下皇帝,只要皇帝同意了,次日的朝议上就能正式宣布。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李应就先喊来自己的两个儿子李暹、李进,让他们分别好好把守皇宫和外城的防务,他自己今天有事儿,要到内宫跟皇帝交涉。
李暹、李进都才二十出头年纪,却都已经做到了“副车中郎将”职务,李傕一门荣宠,可见一斑。
基本上到了这个时候,朝廷就是李傕开的了。他全家统统列侯,所有亲弟弟、堂弟、至少是乡侯起步,李应这种位高权重的更是直接县侯。哪怕是李傕的侄儿、堂侄儿,也都全列侯,亭侯起步。
满门最低都是中郎将、校尉。
郭汜若非去年冬天才刚刚升到骠骑将军、跟李傕平起平坐,打算等彻底灭了韩遂再回来争权夺利的话,怕是早就跟李傕冲突起来了。毕竟郭汜的亲戚都没什么可封的,但也谁让郭汜是盗马贼出身呢,本来就是个没什么亲戚族人的流浪汉起家。
李应带着李儒进入未央宫内宫,绕过宣室殿,直奔石渠阁。
宣室殿是举行朝议的正殿,今天不是正日,所以皇帝不在那儿。而石渠阁是内宫西侧的一处图书馆,最初是西汉萧何建议设立的,还兼着类似皇帝“上书房”的作用,以及“皇家档案馆”。
如果是年轻尚未结束学业的皇帝,往往会来石渠阁读书,有儒臣给皇帝讲经。刘协今年虚岁十四岁,当然还没完成学业,所以每天都会来石渠阁。
李应来的时候,今天正轮到仆射皇甫郦给刘协讲解一些史书典故,李应大模大样往里走,也不等皇帝听完课,直接一个眼神,霸道地示意皇甫郦住口,然后向皇帝行礼。
皇甫郦是皇甫嵩的侄儿,是宫廷谒者出身,也就是那种给皇帝传旨的基层文官身份进入的仕途。皇甫郦性情还算刚毅,比较敢于维护朝廷尊严,但此刻李应尚未流露出具体的忤逆姿态,皇甫郦也不愿跟他冲突,就暂时隐忍退到一旁。
刘协带着平日里的无旒金纱叠翼冠冕、穿着黑底红边的龙纹绣袍便服,心情不爽地调整了一下态度:“卿所为何事?”
李应理所当然地说:“陛下,臣兄车骑将军李傕在军前有奏表送回,托臣转呈陛下,请为破刘备、迎骠骑将军的李儒加官。李傕以为,李儒宜为侍中。”
李应说话还算给皇帝留了一分面子,称呼李傕时,在官职后面还说了他的名字,并没有“不名”——“不名”是董卓才享受过的待遇,“如萧何故事”,历史上后来曹操也享受过。
“什么?李应你竟如此大胆,朝臣授职,乃天子之权,就算李傕要表奏他人官职,也当请求,怎敢……”
皇甫郦在旁边气得直哆嗦,都说不下去了。
这态度,简直不是请旨,而像是在通知皇帝,决定了之后备个案。
刘协也非常愤怒,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但这个李儒,是一年半之前被他亲自否了一次的,当时李傕也认栽了。所以刘协忍不住试试,看看皇帝的权威这次还好不好使了。
刘协便说道:“这李儒的事儿,前年秋天已经说过了吧?他有弑朕兄弘农王之罪,本当从重治罪!李傕当时以他所行乃董卓授意,并非本心,才苦告得免,此事已有定论,何须再议!”
李应顿首请奏:“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陛下圣意,乃是李儒此前功过相抵、废为庶人。可此后他又屡立功勋,难道不该赏么?此番若非李儒为臣兄李傕筹谋,怕是李傕、郭汜无法安然会师,说不定会被逆贼刘备各个击破,到时候陛下又将如何自处?李儒这是有救驾之功,如何不当为侍中!”
刘协和皇甫郦这次都没有做声,因为他们听的目瞪口呆,都不知道怎么反驳李应的逻辑。
确切地说,是他们根本没理解李应和李傕无耻的算法。
逆贼刘备?打刘备是从逆贼刘备手上救驾?这什么逻辑?
刘协足足懵逼了大约半分钟,才仗着自己是皇帝,实在忍不住了,才问出口:“卿说车骑将军与骠骑将军击退刘备、是在救驾?”
李应深呼吸了一口,表情瞬间狰狞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坚定地说道:“陛下应该知道,刘备为祸,不下于吴楚七国之乱。刘备号称北伐勤王,实则伪诈与‘清君侧’无异!
若是让刘备进京,陛下还能有命在?怕是不用数日,便会莫名怪病暴毙吧!陛下居然还怀疑李傕、郭汜、李儒救驾的赤诚之心?
天下大乱,若非车骑将军在朝,杀陛下者,何止一人!陛下不知恩报德,莫非竟要刘和、刘表皆效法刘备,共伐陛下不成?!”
这些台词,显然是李傕信里写的,而最初的源头是李儒教李傕这么写的。
刘协听了这番歪理,瞬间震惊了,居然有些害怕,不知如何应对,主要是他完全没想到有人的脸皮会这么厚,他只是下意识地呢喃:“此事……此事……要不容后再议?”
一边自言自语,刘协一边忍不住往后退,而李应和李儒都知道不能拖了,纷纷上前,李应一把抓住刘协的袖子:“此事成与不成,一言而决!何须迁延!”
阁外掌握禁兵的李暹都已经抽出半截宝剑,带着几个亲兵转身进了阁门、帮父亲压制局面。
刘协看到门口的士兵都已经拔剑了,怎敢再为一个李儒的官职反抗,连忙宣布:“朕依卿等便是!册封李儒为侍中!”
而旁边的皇甫郦则是在李应抓住皇帝袖子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冲上来就要争夺:“李应逆贼,竟然欺君!”
李应武艺不行,也不想亲自动手,跟皇甫郦扭打了几下,但很快有李暹冲了进来,跟亲兵一起,将皇甫郦乱剑砍杀,血溅龙袍。
当着皇帝的面把皇甫郦杀了、还让皇甫郦的血溅了刘协一脸一衣,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李应也没什么退路了,恶狠狠地敲打:“愿陛下好自为之!车骑将军回长安之前,切勿随便接见那些勾结刘备的逆臣!”
……
李儒顺利当上了侍中,他倒也勤政,当天就要来了朝中事务的各项卷宗,开始处理起了政务,了解情况。
次日便是朝议,刘协在宣室殿上,当众瑟瑟发抖地正式宣布了李儒的任命,好几个耿直的朝臣颇为诧异,但听说昨天皇甫郦不明不白又因为“帮刘备说话”被杀害了,大家也不敢过于反抗。
散会之后,李儒算是彻底打入了长安文官集团,占到了一席之地,还摆酒请客,堂而皇之地跟其他文臣讲了一番“刘备的危害远过于吴楚七国之乱,他要是进京,必然会秘密弑君”之类的泼脏水话语。
李儒比李傕可口才文采好多了,他说话也确实有欺骗性,所以他就盯着刘备自己制造的谶纬来攻击:“诸位且想,那刘备军自从一个多月前围攻陈仓时,就宣布什么高祖皇帝托梦、武都地震山崩、西汉水再次改道。
若真是高祖皇帝托梦,岂会不托给真命天子,反而托给外藩宗室?难道陛下不是高祖皇帝子孙不成?可见刘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形同谋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长安城中,谁再传说刘备所散播谶纬,便是谋反同谋!”
李儒一番敲打,又说了很多鱼死网破的威胁言语,话里话外暗示了李傕的决心,让大家别乱来,暗示“只要刘备打来了,他们不介意挟持皇帝玉石俱焚”。
威胁恫吓,总算是镇住了一部分人心。
……
与此同时,李儒在那儿疯狂进行最后的威胁文官事宜时,宫内的刘协也第一次动了非跑不可的念头。
历史上他195年李傕郭汜打得实在头破血流、长安几乎成为白地,才开始设法寻求逃离长安东迁。可现在,刘协已经提前了一年想要跑。
但皇甫郦刚刚被杀,李应李暹也刚刚加强了对皇帝的监视,这让刘协非常难受。他在心中捋了一遍西凉军中可能还忠于朝廷忠于皇帝的将领,实在不知道如何联络。
“段安东倒是可能忠君,但他被李傕带走了。他留了一万人在函谷关,还有董承的五千人在潼关……可李应看守如此严密,朕连董承都见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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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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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严格来说,陈仓城被围攻到攻陷,只有五天时间——因为二月初二才算是正式开始围城。
之前两天只是水淹,但张济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水是哪儿来的,还当是天灾涨水,压根儿没有派人报急示警。
按照初二派出使者被截杀、初五才有郿县雷叙部驻军的斥候主动往陈仓方向日常搜索、发现敌情,然后立刻往长安报急,这个速度怎么看都算高效了。
李傕初六得知消息,初八援军的先头部队抵达郿县,非常神速。
李傕在长安一共有五万主力,那都是京师驻军,战斗力还是有保障的,只不过五万人不可能倾巢而出,船只、马匹、驮畜也不支持,所以只能是分出一部分人作为快速反应部队先抢占险要、观察敌情。
李傕派出的援军先锋,是他的侄儿李别,外加一名中郎将王方。
李别在槐里有一万驻军,防守骆水谷口,李傕就快马传令、让李别带着全部人马立刻前移到郿县,然后李傕自己从长安抽调行动迟缓的步兵部队来接防槐里。
王方则是直接从长安驻军里分了一万人,不带辎重快速行军,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也准时赶到了郿县。
三个初八,在郿县城内,以及城东的北原渭桥营寨,就扎堆囤积起了整整三万五千兵马。郿县守将雷叙就用等待援军到来的这三天时间,修了一条简易的夯土木桩甬道,连接郿县与北原寨。
这也是提防围困陈仓的刘备军分兵过来,骚扰甚至吞掉北原寨。修个甬道的话,好歹可以首尾相顾、互相增援。
三方聚首之后,就在郿县县令的衙门里开了次军议,商讨敌情应对。
李别和王方都是刚来的,不了解情况,就逮着雷叙追问:“刘备此番出谷一共有多少人马?是主攻陈仓还是佯攻?你这儿对岸的五丈原大营,法正、徐晃那些人还消停么?没有呼应刘备那边一起出兵、骚扰牵制?”
很多情报,三天前刚上报的时候,多半听风就是雨,不怎么详细,这三天里肯定又有新的收获,问问肯定有好处。
雷叙是张济的部将,所以他说话肯定是向着主公的,为了确保李傕的人重视敌情,他肯定要把敌情往大了说:
“据我所知,刘备军从散关道出关,至少有十万之众,不会是虚张声势。前天拂晓我的斥候冒死推进到陈仓城西十余里的地方探查,都依然看到刘备的骑兵往来巡弋,人马众多。
他们要把斥候包围圈撒到离城十里之外,还能确保把全城团团围死,得多少兵马?至于他们现在如何攻打陈仓,我就无从得知了,太危险了,斥候根本靠不近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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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闻言倒是没说什么,而李别作为李傕的侄儿,向来当惯了“监军”,这两年一直在与下面的将领各种“自有打算、出工不出力”作斗争。
所以听了雷叙的话,李别立刻质疑:
“无能!斥候离城十里就无法接近了?编得好故事啊,这种斥候要是在车骑将军军中,怕是回来就要被军法从事!
还十万之众,我看是刘备自称的吧,你居然不予核实就直接信了。后将军这是一有战事就希望车骑将军为他出力,自己的嫡系部队能少战则少战。如此怯懦成何体统。”
雷叙血冲脑壳,但他知道自己地位低微,不能跟车骑将军的侄儿叫板,只好喘着粗气强忍了几秒,强装笑脸委婉解释:
“我家将军与刘备也有血仇,何故相疑?之所以斥候无法更加靠近,是因为散关道山洪爆发,有河水涌出,在陈仓城东泛滥数里,尽为泥沼。此天时所致,岂人力可抗?
有些话,我是不敢说,听陈仓逃难而东的流民说,散关道内冒出河水,似乎还另有隐情,闹得人心惶惶,百姓都……都心向刘备。我为了这事儿已经斩杀了十几个乱说话的流民了,还按敌军细作悬首示众。逃亡而来的百姓哪个不是说刘备军马无边无际。”
“有这种事?那倒是需要仔细用心打探了,不能顾及斥候伤亡……现在我军太被动了,至今不明敌军具体多寡。按说我们有三万五千人,后将军在陈仓城内还有一万五千,加起来就是五万。
就算刘备真有十万,只要顿兵坚城之下,久不能克、师老兵疲,我们五万人击败十万也不是没可能。只要探明情况,说不定都不用车骑将军再抽调后续大军增援了,也不用再让段平东从华阴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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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郎,你可愿带领本部骑兵中的轻骑斥候,去陈仓方向试探一番?放心,不用带铁甲重骑,只要擅长骑射、耐力强劲的羌族弓骑即可,真遇到了赵云,跑就是,务必要打探清楚敌军具体规模、各方部署。
若是忧虑渭南难以逃脱,分兵沿着渭北侦查也是可以的。我军大队骑兵出现,也好鼓舞城内的后将军守城士气,让他知道车骑将军的大军即将来援。”
王方虽然官职比李别高,同样不敢违抗李傕的侄儿,想了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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郿县这三万五千驻军里,也有五千骑兵,其中擅长骑射的轻便弓骑也能凑出两三千人。
而且王方的部队与前年相比,装备也略有提升,都装备了双侧的麻绳圈马镫,比关东骑兵,尤其是袁绍的幽州骑兵骑射稳定性更好。这让他对于执行侦查任务稍微多了点信心。
当然了,王方也知道,他要面对的赵云的骑兵,肯定也有这样的装备,因为双侧绳圈马镫本来就是从益州军那儿学来的——
这还得怪一年半之前,李傕郭汜刚刚反攻王朗那一波,刘备因为忍不住,亲自北伐勤王,在五丈原惨败。那一战连刘备本人都中了一箭,他身边的亲随骑兵护卫肯定有被射死的、连马匹装备一起被缴获。所以那些稍微一点就透的骑兵装备小创新,很快就被李傕郭汜学去了。
至于那些成本高的学不来的,那就只能当没看见了,比如就算当时被李傕缴获去几面整片锻造胸甲,他也没这个工业实力仿制。
而事实上,即便王方如此估计,他其实还是低估了赵云。
因为自从去年李傕军的骑兵学去了双边麻绳马镫后,去年秋天法正徐晃那场五丈原之战时,法正就发现了这个情况。更何况跟傕、汜骑兵有过大规模冲突的马超,对于这个细节知道得就更清楚了,马超投刘之后当然也会在情报方面互通有无。
既然刘备军提前半年知道了泄密的程度,今年再来当然是有准备。所以赵云的人已经全部升级到了双侧金属马镫、和有木质高鞍桥的马鞍。反正赵云始终能在骑兵装备的骑射稳定性、冲刺稳定性方面压过西凉军一头。
……
略作准备之后,王方特地先修整了一日,然后三月初九白天睡大觉、睡到临近半夜才起来,然后带着两千名选出来的快马弓骑兵,准备去陈仓方面火力侦察。
为了便于逃跑、万无一失,他分了渭南渭北各一千人,渭北的骑兵他亲自带,渭南的分给手下一名都尉,还说如果遇到赵云的小股骑兵,可以交战就交战,如果敌人太多那就果断跑,要是跑都跑不掉就分散好多路跑,让赵云无法有效指挥追击。
还别说,王方这是尚未出战,就已经把逃跑的方案做得非常详细明明白白。
北原寨到陈仓城不过九十里路,后半夜两个半时辰骑着马慢吞吞走、中间还能停一次歇歇马力吃点东西,都能确保天蒙蒙亮的时候抵达。
越是天色将亮,王方越是警觉,但走着走着就发现雷叙汇报的军情不对。
尤其是那名在渭南侦查的都尉,总结出了几点异常:“雷叙不是说陈仓城东、水蔓十里么?如今晨曦微光中都看得到陈仓城墙了,这地上除了有些泥泞淤泥,没见积水啊?
嗯,倒是多了一些沟渠不好走,是张济修的守城工事么?不可能吧,那也离城太远了。可如果说是灌溉用的沟渠,也没见张济往年那么勤于农事啊,好像诸将之中,只听说过段平东不掠百姓、勤于农事。”
原来,他们之所以误打误撞摸黑走到离陈仓城那么近、只有不到五里路的地方,完全是因为李素在此前两天抢修疏浚陈仓东侧城壕与渭水的接口,把积水都排掉了或者储到深浚的蓄水湖里。
而王方依然是按照情报里的地理条件侦查,总觉得“遇到湖再停不迟”,不知不觉就走远了。半夜骑马也没个地理参照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八十里路误差十里都是正常的。
而赵云之所以把斥候圈子收缩了,也是因为积水退了,没必要再把斥候侦查网撒出去城东十几里远。另一方面当然也是因为陈仓城已经拿下,攻守易势没必要再按进攻方的警戒等级戒备。
最后,还是天色渐渐亮起,王方的骑兵才发现已经离城非常近了,附近还有一堆堆的工棚,有早起的民夫出来探头探脑,戒备地拿着铁锹铁铲出声示警。
王方的人立刻想要杀人灭口,冲上去砍了几个修河的民夫,还抓了几个活口,准备带回去拷问军情。
但赵云的骑兵已经听到了警报,也很快蜂拥出营掩杀过来。
“快跑!”西凉骑兵边撤边往后放箭迟滞敌军追击,但没过几轮就发现射不过赵云的人,赵云的骑兵出箭更快更稳,没跑出两里路就射下来西凉骑兵好几十人。
“按计划分头跑!你们几个,往河边杀挖沟的民夫,缠住敌军!实在不行从城北城门逃进城,把援军消息带给张将军!”
摆脱追击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出一些死士往反方向跑,找敌军骑兵的空隙钻过去,把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不过这种送死的命令基本上没人听就是了。
但不排除西凉人里有个别脑子不好使的愣头青,被当成弃子还傻愣愣地执行,十个受命的人里有一个听,就起到效果了。
还真有七八十个西凉骑兵,听了之后愿意执行这种敢死队吸引火力的任务,分成几股返身往赵云军两股骑兵之间的缝隙冲过去,直冲陈仓城下,试图绕到逼仄的北面,然后从城门进城——
陈仓城的北城墙,距离渭河不足二十步宽,所以赵云的追兵是不可能一路跟着追好几里的,会被城头的弓弩手密集箭矢洗脸全部射杀。因为王方的部队至今还不知道陈仓城陷落,所以他们这么想也很正常。
赵云看到这不足百骑的敢死队不退反进,还真比较紧张,立刻舍了王方的主力,全部赶过来围堵,最终以二三十倍的兵力把这些西凉骑兵全部斩杀射杀。
李素当时正躲在修河工地上一处相对高大的木屋里,正在陈仓城东北角、城壕邻接渭河的位置,典韦也在他身边保护。李素为了表示“与民同甘共苦、加快施工进度,也是不想每天赶路麻烦指挥修河,所以这两天住在工地上了。身边保镖和护卫肯定也不少,都是平时要当监工的。
他的护卫力量当然远超误打误撞冲过来的王方骑兵,毕竟他平时就怕那些西凉军战俘干活出工不出力、拿着发下去的铁铲再造反,所以护军的规模肯定是要够镇压一万个手拿工兵铲的暴民的。
但谁让李素怂呢,看到骑兵队误打误撞冲过来,立刻就躲起来让典韦堵门好好保护他,辛亏都没轮到典韦出手,那些王方的敢死队骑兵就全部被赵云在半路截杀,最近的也没冲到李素屋前两百步。
“不行,住城外太不安全了,明天还是住回城里,白天施工的时候再出来监工。”李素立刻下达了这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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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赵云追杀的西凉骑兵,最后也有少数几个侥幸冲到了陈仓城以北的城墙脚下,然后开始高声呐喊,让城头放箭帮他们阻挠赵云的骑兵,他们好绕城而走。
但城头回答的却是射向西凉骑兵的箭雨,瞬间把这些劫后余生的家伙射懵逼了,他们这才知道陈仓城居然已经在敌军之手。
只有个别稍微懂点水性又心思活泛的,骑马冲进渭河,顺着河水往下游冲,逃出了包围圈,带回去了详尽的情报。
北岸的王方,始终没有亲涉险地,但他隔着河看到城墙上的弓箭手对着己方骑兵放箭的那一刻,也是震惊不已的。最后,他也付出了几百人的伤亡,才成功逃回去,第一时间对李别通报了噩耗。
……
“什么?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仓城之坚固,为右扶风第一,三辅之地,除了长安与郿坞,再无城防更坚固的要塞了,怎么可能几天时间就被刘备攻破?”李别听到这个消息时,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王方捂着中了一箭的肩膀,非常有说服力:“怎么不可能?我还想派人冲进城去给后将军报信,结果城头箭如雨下射我的骑兵,这还能有假?
就因为情报不明、为了打探这些消息,我就折损了五六百骑,好几股分散逃跑的弓骑被赵云追上包围了。赵云一路追了我好几十里。”
王方正在诉苦,北原寨外几千骑兵随后就到,显然是一路追杀王方追到这儿的,为首之人在阵前叫骂,让王方滚出来接战。
北原寨的哨兵立刻进去通报:“将军,赵云带领数千骑兵在外搦战,似是追击王中郎而来的。他还在枪杆上挑着一颗带着赤帻的首级叫骂,说是张济将军已经授首,想重蹈陈仓守军覆辙的,就跟他一战,如今营中人心惶惶,尤其是张济将军的旧部,都不知所措。”
李别一哆嗦:“赵云连张济的首级都带来了?”
那就绝对假不了了。
李别几乎一瞬间就相信刘备真的有十万大军,甚至远远超过十万大军,不然怎么可能几天灭掉一个有一万五千人坚守的坚城。
刘备太谦虚了,怎么不多诈称几倍呢。
“不许出战!立刻派信使通报车骑将军!再多添援军来此!”李别如惊弓之鸟,要求严格执行乌龟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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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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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轻易渡过渭水、抵达渭南,这让胡封内心对于攻破徐晃大营又多了一些信心。
攻坚战就是这样,好比《要塞》游戏里,你要是把城墙城门彻底堵死,那敌人就会掂量掂量,按部就班。但如果你故意把城墙修得九曲十八弯,还留几个口子貌似可以直接冲进去,诱惑敌人上钩,那敌人就会信心暴涨,连攻城武器都不打造,就直接冲上来。
而胡封渡河完毕后,仔细观察徐晃的大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虽然有鹿角十重、陷坑数道,但营门终究只是几根木头横竖钉起来的,围墙也不过是堆土夯实的尖桩木墙。
农历九月份的天气也没冷到可以在夯土上泼渭河水、冻结成冰墙的程度,所以怎么看工事都是可以轻易冲出缺口来的——说句题外话,取渭水浇在沙土上冻结冰墙,历史上是娄圭在曹操破马超时所想,但那一年是天气不正常,渭南提前气温骤降,所以九月底才有那么冷。
胡封这次来,天气很正常,而且农历节气也早了近半个月,所以冻土固墙的招数就没法用了。
“哼,徐县令果然还是谎报了敌情,这哪有‘约两千人’的敌兵?有一千人就不错了,真是畏敌如虎。”
胡封抵近到三四百步的距离上,仔细观察了一下,如是冷哼嘲讽。他也没算看错,因为法正在五丈原高处的驻军很隐蔽,从下面是看不见的,加上植被丰茂,只能草木皆兵一下。
高地也不怕被直接攻击到,所以工事也不用多修,只要在悬崖边上多堆一点滚木礌石就行,不需要围墙不需要木桩。之前五六天的工事修筑力量,全部集中在了河边的低地营区。
胡封实打实看到的,也就徐晃那个营,当然不足一千人了。
胡封立刻下令:“分兵两营,一营沿靠五丈原一侧填塞陷坑、破坏鹿角,干燥处的鹿角可以丢火把烧毁试探。敌军如果敢阻止破坏,另一营就准备弓弩压制。”
郿县军队虽非胡封嫡系,倒也听话,立刻执行了命令。
不得不说,胡封这人虽然官位不高,军功也不显著,在如今官职烂大街的长安朝廷里依然只当个校尉。
但官场上从来都不是只看官职高低的,还要看一个人跟大领导的关系好坏,看菜下饭。郿县官场这边的军官,也都知道胡封是李傕的心腹,很受信任,经常担任机密事务,所以才丝毫不敢违令。
历史上,就是这个胡封,在樊稠放走韩遂之后,李傕设鸿门宴请樊稠喝酒,然后趁着樊稠半醉时,摔杯为号。就是这个胡封受李傕安排,提前在账后埋伏了刀斧手,突然发难刺杀了勇猛著称的樊稠。
能够被大领导委以“摔杯为号”重任的,那都是不一般的心腹。要不是知根知底,谁敢让他在宴会厅里埋伏刀斧手。
两营士兵一千多人,分工明确地挖掘填埋、偶尔放火焚烧鹿角,有牌手顶着长盾掩护。
对面的徐晃也不甘示弱,以弓弩射击压制,跟胡封的后营对射。不过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徐晃暂时也没法动用诸葛连弩——诸葛弩矢没有尾羽,飞行不稳定,五十步外就毫无杀伤力了。
胡封的弓箭手也躲在长盾后跟着回射,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高地上的法正,则是眼睁睁看着敌军进入射程,但丝毫不暴露火力,就给对方以“破坏工事很顺利”的错觉。
山头的东侧边缘、靠近下方徐晃营地的一面,还立了一面白旗。这个位置的旗号,下面的胡封自西往东攻击是看不见的,但徐晃营地里的人却能看见,就可以根据高处火力观察哨的观察,从容安排应对。
法正事先跟徐晃约好了,白旗就是“只以低地营区部署的弓弩射击,不许出击,不暴露高处火力”,黑旗则是“五丈原高地和低地营区的弓弩全力夹击”,最后的红旗则是“允许陷阵营士兵冲出去反击”。
胡封见破坏顺利,愈发鼓噪而进,逐渐在营前百步的陷坑区里,尽量靠着南侧,填坑烧鹿角,开凿出一条前进道路,信心暴涨。
或许有人会奇怪:胡封挑选的进攻道路,为什么要尽量靠着南侧五丈原、而不是靠着北侧渭水呢?
这当然是因为,徐晃之前修营地时,把北面渭水挖开了几个口子,所以有河水流进了这些陷坑。从靠北一侧施工的话,胡封的工程量起码大好几倍,要把渭水河水先修堰口堵住、还要排水、一会儿冲锋的时候还要解决土地泥泞人马下陷到泥淖里等等问题。
南侧靠近秦岭,靠近五丈原高地,地很干燥坚实,当然走这儿了。
至于山顶上会不会抛下滚木礌石,胡封觉得倒不是很重要,因为低地敌营就在眼前,快速通过危险区就是了。
反正营门营墙看起来那么破,顶住几分钟就能杀进去,跟敌人搅作一团,为了那么几分钟大兴土木,也太费事儿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敌军阻击如此孱弱,只剩两道陷坑鹿角了,全军长蛇阵,从开辟出来的狭路中冲过去!只要杀进敌营,与贼军搅做一团,咱就赢定了!”
胡封眼看突破在即,高声喝令全军突击。
五千名士兵,刚才在填坑过程中,填了七八道障碍,总共也才死了两百来人,还有一些带伤。作为攻坚战,破坏外围工事这样的伤亡数量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己方士兵也知道这是难免的,所以士气并未低落,胡封一下令总共,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排队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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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填出来的路太窄,大伙儿更想从一个宽大的正面上全线突击,而不是从一条几十步宽的正面排队杀入。
徐晃也一声令下,分出了三百名穿铁札甲、配斩马剑的陷阵营士兵,在即将受到冲击的墙段处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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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的士兵坚甲利兵、训练有素,远非胡封的郿县兵可比。而且平时还担心铁甲兵久战体力不支。但今天我军是以逸待劳,敌军则是绕路行军,累计走了四十里到这儿的,体力方面我军也能转劣为优,胡封不足惧矣。”
徐晃握紧斧柄,心中颇为镇定地暗忖。
当然,他的这个扩编版陷阵营,跟高顺的原装陷阵营差距还是有的,主要是在实战经验和心理素质上。毕竟刘备入蜀、闭关数年,步兵精英经历过的战阵,也就是讨伐南中时那点厮杀,其他都是凭空操练。而有些东西尤其是心理素质,只有真正多见血才能练出来。
胡封的前军冲到二十步内,跃过倒数第二道壕沟时,营墙瞭望楼上的几十部诸葛弩,终于开始齐射,火力密度,抵得上数百名弩手的抵近攒射。
为了防止误伤,所有的诸葛弩没有压低望山射最前排的敌人,而是稍稍延伸火力,射与最前排隔开二十步远的位置。这样就算不是很准,也不会伤到进入肉搏的己方陷阵营士兵。
而这种弩与近战精密配合的战术,换个场合换支军队根本没法呈现。
因为普通的弓弩火力密度太低,要实现这样的火力投放,至少要在前排排列几百人的弓弩兵,这些人无法近战,一旦要进入近战就得退下来换近战兵顶上去。
只有诸葛弩的火力密度,可以在区区几座箭楼上就装下,不占用太宽的正面阵列。
胡封的部队瞬间就是气势一窒。最前面十几排的士兵只看到箭雨擦着头顶而过,他们自己却毫发无伤,但背后却传来阵阵恐怖无比的密集惨叫。一时间冲也不是,撤退也不是,只好继续咬紧牙关肉搏。
“冲过去!冲破敌阵杀光箭楼上的人就赢了!”所有人都是这个念头,悍不畏死朝着徐晃冲去。
他们有些被挤下最后一道陷坑,自相践踏而死,但这时也顾不得了,哪怕用尸体把最后一道陷坑和里面的鹿角填平,也必须上了。
冲到尖桩前的夯土坡时,又有不少人被居高临下的陷阵营士兵势大力沉地斩杀,尸体很快把夯土垫高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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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越尖桩围墙顶部时遭到重击,直接被插死在尖桩上,如同西方中世纪的木桩刑一般可怖,但也因此把木桩的尖端抹平,变得似乎不再那么致命。
可惜,看起来越来越近的胜利,却始终那么遥不可及,似乎对面根本就还有余力没使出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随着土坡和尖桩几乎被尸体堆平堆成缓坡,浑身札甲的陷阵兵依然排队屹立在墙头,踩着尸体“埋踵而战”,渐渐连移动都变得困难起来。
“埋踵而战”,就是倒下的敌人尸体越堆越高,已经把坚守阵地的士兵的脚踝甚至一部分小腿都埋起来了。
胡封在阵后督战,看着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面部表情也扭曲起来:“怎么会?那堵营墙后面最多就几百人?明明我军都冲上去了!
再加把劲就克竟全功了呀!现在要是败退就是前功尽弃!好!有希望!杀开一个口子了,就要上箭楼了!把那些恶心的元戎弩手全部杀了!”
连番血战搏杀,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他的部队似乎终于在某处局部阵地上反复冲击、斩杀了数十名陷阵兵,撕开了一个口子。他可以看到士兵们从那个口子涌进去,似乎可以把交战正面扩大好多倍。
只要过了狭窄地形,士兵的数量优势就发挥出来了,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被装备精良的少量精兵吊打的局面。
可惜,就在他以为有转机的时候,徐晃那边却看到了五丈原高处、法正的白旗变成了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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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一瞬间,高原上的侧射火力齐发,二十张连弩和五百张普通弩一起开火,还有几百根巨大的滚木和礌石往下不断投掷,另有数百个枝叶和枯草团成的柴草球被点燃后滚下来,形成大火对后续援军的前进形成阻碍。
胡封的后军被连番多重打击,根本无法上前支援,硬生生被与已经冲破口子的前军阻断了。
已经杀进徐晃营地的前营数百名士兵,断了后援,一时间比人数都比不过徐晃的人,被斩杀数十人、受伤近百之后,其余的全部抱头跪地投降了,缴械被俘者超过了五百人。
法正又恰到好处地换上了红旗,山头的滚木礌石柴火球全部停手,徐晃带着人杀出去,把那些被堵在乱石乱木之间的士卒都俘虏了。
胡封根本没想到敌人低地营区里只有几百人、顶住了攻势后居然还敢反冲。当时他正在军前督战、试图约束队伍防止溃逃,也防止败逃的士兵们夺船先渡过渭北——
船只的使用必须有主将分配,因为船的数量是不够一次性运载几千人的,要往返摆渡多次。要是惊弓之鸟的败兵直接把船开走、顺流而下回郿县,那岂不是剩下的人都被留在渭南了?那简直比吴孟达的“我还没上车”更惨。
可惜,就在胡封约束军纪阻止败兵夺船时,背后徐晃带着区区一百名斥候骑兵,冒烟突火杀出。胡封的军队堵在此处,仓促退却不及,只好返身分出兵力跟徐晃厮杀抵敌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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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将受死!”徐晃与胡封厮杀十余合,趁着胡封气力渐怯,抡起一斧将其斩杀。
“胡……胡校尉战死了!快跑啊!”剩下的郿县驻军全乱了,有些想要夺船北渡渭河,有些没命地往西跑,往陈仓方向跑,还有些被追得急了的就地跪地投降。
一时间纷纷乱乱,莫衷一是,人人脑子里都还有些懵逼没转过来:带着五千人攻打不足一千人的营地,怎么就输得那么惨?这也太心理阴影了。
幸亏徐晃的机动兵力也实在是少,骑兵只有百人,根本不敢深追,刚才是靠着法正放火的那些柴火球的烟雾,让郿县驻军不知虚实、不知烟后面追出来的骑兵还有多少,才讨巧斩了胡封。
所以稍微又抓了三四百俘虏之后,徐晃也非常稳重地退回营地,没有再凭借百骑追杀渡河敌兵。
半炷香之后,徐晃回到营地,法正也已经从高地营区来到低地营区,给徐晃接风。
“法都尉,这胡封的首级如何处置?今日一战,可算是出了一口去年的恶气!”
徐晃把人头往地上一掷,胸中嘘出一口浊气,去年他跟法正都经历了五丈原之败,心中一直很不爽,也没怎么升职。
这次要是北伐成功,多打几场顺风仗,肯定能追上甘宁那些人,说不定还能当上杂号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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